1973 年 12 月 13 日，一位二十七歲的賽車記者，走進了克萊蒙-費朗上方一座\n死火山的火山口，下山之後聲稱：一個身穿綠色連身衣、蓄著鬍鬚的矮小男子，\n從一艘降落的飛行器中走出，以名字稱呼他，並要他次日清晨再來——帶著一本\n聖經。據他所述，一連六天，這位訪客與他一同逐節研讀那本聖經，逐節校正三十\n個世紀以來的翻譯錯誤。克勞德·沃里隆次年依其筆記出版的那本書，\n真實之書，成了本計畫奉為正典\n的這場運動的奠基經典；那人本人成了\n\n雷爾\n；而這篇解說所要探討的問題，正是那個\n悄然難倒了每一個試圖回答它的機構的問題：由此而生的這個宗教，究竟是何種\n東西？
\n各機構的紀錄在其分歧上是名副其實的滑稽。1995 年，一個法國議會委員會把雷爾\n運動歸入那些「對個人構成危險……也對社群構成危險」的secte（邪教）之列\n——這一措辭日後被歐洲人權法院不動聲色地援引。[3]\n加拿大稅務\n當局拒絕承認它為一個宗教，理由明言是「耶洛因不是神……他們不符合判例\n法理」——一個稅務機關對神性之本體論所作的裁定。美國則以雷爾派宗教之名\n授予它免稅資格；魁北克把它註冊為一家宗教法人，恰在法國把它列入黑名單的\n同一年。四個司法管轄區，四個裁決：威脅、非宗教、宗教、教會。
\n學者們做得好些，但他們是靠做乘法做到的。\n在已刊行的文獻中，\n雷爾運動\n是一種「飛碟\n宗教」（克里斯托弗·帕特里奇、班傑明·澤勒）、一種「無神論宗教」（喬治·克里\n賽德斯、馬西莫·安特羅維涅，以及運動本身）、「一切飛碟宗教中最徹底世俗的\n一個」（詹姆斯·R·路易斯）、一種「科學創造論」（又是克里賽德斯）、一種\n後現代的「科學之宗教」（布萊恩·森特斯與蘇珊·帕默爾）、一種建立在「外星\n釋經」之上的「聖經宗教」（尤金·加拉格爾），以及——在帕默爾那句最接近一個\n裁決的話裡——「一種新的原教旨主義的、末世論的亞伯拉罕式宗教」。每一個\n標籤都站得住腳。每一個都捕捉到了這個對象的一層表面。本文全文細讀原始\n文獻、以它們為據比對這些標籤，然後去做這些標籤本身所暗示之事：它把雷爾\n運動置於現代時期另外三個年輕的普世主義宗教之側——巴哈伊信仰、大本教與\n高臺教——並讓那份家族相似性去承載這一分類。這場比較是在本計畫自己對這\n四套奠基文集的譯本之上進行的，而這正是這番功夫所要求的紀律：讓這些傳統\n以它們自己的話語、在段落的解析度上、並保存著差異地被互相比較。
\n還有一件事屬於開篇，因為讀者理應知道這一立場。本計畫把雷爾派的源頭材料\n讀作它的正典；它關於\n耶洛因\n的種種主張是\n框架性的主張，明載於那份材料之中，卻不為主流學術所背書。然而，此處所論\n證的這一分類，卻是一個關於這個人類機構及其文本的推論性主張——是一位\n宗教學者無需承認正典任何內容便可評估的那一類主張——而本文自始至終都停留\n在這一層面上。帕默爾在這場運動的聚會裡待了十五年，她把這條基本規則說得\n最好：「插手神學不是一位社會學家的分內之事。」同樣的克制，反過來指向另一\n邊，也支配著此處。
\n克勞德·沃里隆於 1946 年 9 月 30 日生於奧弗涅的安貝爾，母親是一位未婚的\n十五歲農家少女，主要由一位帕默爾稱為「一位狂熱的無神論者」的祖母養大。\n他的父親缺席，而且，後來才浮現，這父親其實並不那麼籍籍無名：一位名叫\n馬塞爾的已婚猶太難民，戰時逃離了阿爾薩斯，戰後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庭。這孩子\n未曾受洗。九歲時被送進一所天主教寄宿學校，他在未曾受洗的情況下領了聖餐\n——「我永遠忘不了那些神父，當他們發現我沒受過洗時，穿著他們那些黑色的\n長袍在草坪上團團亂轉！」二十年後他這樣告訴帕默爾——此後便被禁領聖事。\n換言之，這份生平一開篇，就恰恰落在二十世紀法國宗教的那道斷層線上：一個\nlaïcité[2]\n的孩子，被那部天主教機器加工處理，又從其邊緣\n被逐了出來。
\n十五歲時他帶著一把吉他離家出走去了巴黎；十九歲時被電台總監呂西安·莫里斯\n發掘，以「克勞德·塞勒」之名灌錄唱片，並有過一首小小的暢銷曲。1970 年莫里斯\n自殺，歌唱生涯就此告終。沃里隆結了婚，搬到克萊蒙-費朗，第二度重塑自己\n成了一位賽車記者，創辦了一本名叫Autopop的小雜誌，並在爬坡賽的賽道上\n試車。然後，在 1973 年 11 月 30 日，法國政府——正值石油危機之中——中止了\n一切汽車賽事。他那本雜誌賴以存在的理由沒了。十三天後，他就在那座火山裡了。
\n這一時間點必須這樣直白地說出，因為任何一份對這場運動起源的誠實記述，都\n欠讀者這樣一個先後次序，也因為正典本身對沃里隆之平凡這一相鄰事實毫不\n難為情。在第一本書裡，當被問及為何偏偏是他被揀選時，那存在給出的一個\n回答，簡直就是一部關於這一揀選的社會學：
\n出於許多緣由。首先，我們需要一個身處某個新思想受歡迎、且有可能表達新思想\n之國度的人。法國是民主誕生的國度，其在全世界的形象即是自由之邦。其次，\n我們需要一個聰明、對一切開放的人。最後——尤其重要——我們需要一個不反宗教、\n卻又是自由思想者的人。你有一位猶太父親和一位天主教母親，恰好成了兩個在世界\n歷史上都極為重要的民族之間理想的紐帶。此外，你的職業絲毫不會使你傾向於\n多數人會覺得難以置信的種種啟示，這將使你的話更為可信。你不是科學家，便不會\n把事情弄複雜，會把它們解釋得簡單。你不是文人，便不會寫出那些多數人讀來\n費力的迂迴句子。\n
一部把它信使之缺乏資格當作資格的經典，正在做某件特定的事情，而帕默爾在\n她對他那份魅力的描摹中捕捉到了它：「雷爾的平凡與謙卑，恰恰就是他的魅力……\n他是一個被超乎常人的存在所揀選了的常人。」韋伯筆下的倫理型先知從不被要求\n令人印象深刻；他被要求的是被差遣。
\n一位史學家所能補上的，是那個環境。到 1973 年 12 月，對創世記的古太空人式\n解讀在法國幾乎已是主流的平裝讀物：讓·桑迪的*《月亮，聖經之鑰》（1968）\n早已論證\n耶洛因\n是「物質的天使」、創世記\n則是一次殖民的日誌，而桑迪的整套方案正是本系列自己另一篇解說的\n主題。帕默爾對這一關係\n的判斷是審慎的，值得依她的措辭原樣保留：這些觀念「可以說早已『瀰漫在空氣\n之中』」，這「或許可以說明〔第一本書〕在法國受到的熱烈迎接」。她止步於一個\n承襲關係的主張，本計畫亦然——本計畫自己對其中一條這樣的線索——第一本書的\n那段卡巴拉文字——所作的審查，找到了那個最可能的印刷來源，並詳加\n記述。無論人們是把這場十二月的\n相遇讀作事件、經驗抑或杜撰，那沿著火山口下來的內容*都有一份法國的書目，\n而正典的獨特之處在別的地方：在於它拿這些材料做了什麼——把它從一個假說變成\n了一份聖約，配上一套禮儀曆、一個祭司體系，以及一紙永遠懸而未決的建築許可。
\n補記一筆：帕默爾曾把一位社會學家所能採取的四種讀法都盤點過一遍——一次真正\n的相遇、一次精神崩潰、一場精心計算的騙局、一次詹姆斯式的神秘經驗——並拒絕\n抉擇：「我們很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對這個人的個人裁決也\n是有案可稽的，而它既非信徒的、也非小報的：「反邪教人士和記者們，武裝著少數\n幾樁膚淺的事實，試圖把他塞進『邪惡教主』那套通俗心理學的側寫……我覺得這\n荒唐可笑……我毋寧把雷爾當作一位富於創造力的藝術家、一種宗教天才來看待。」
\n關於雷爾運動最被少報的一項事實——被少報的是在新聞報導裡；過去二十年的\n學術則已對它趨於一致——就是這場奠基啟示實際上究竟由什麼構成：一場關於\n希伯來聖經與福音書的研習會，見證者膝上攤開著文本進行，而降落的敘事只是\n其附帶之事。那存在的第一個請求，就是要沃里隆帶著一本聖經回來；這六天貫穿\n了創世記、大洪水、巴別塔、所多瑪、西奈的神顯、以西結的輪子，以及被讀作\n一項有計畫的通訊方案的耶穌生平。那條解經規則就陳明在文本之內：聖經凡在其\n怪異之處便可靠，因為那怪異正是青銅時代的目擊者所描述之技術的殘餘，而任務\n便是從其運作核心中，剝去後世抄手的那些「詩意的胡言」。尤金·加拉格爾的\n《新興宗教》研究，作出了那個為本文這一範疇命名的論點：沃里隆的接觸敘事\n「緊接著就是一整週密集的聖經研讀」，而由此而生的運動所實踐的乃是「外星\n釋經」——它的宗教性是一種閱讀的方式，而它所讀的東西是經文。加拉格爾\n反駁那套標準的譜系學，主張像這樣的運動，並不是在某個神秘學的「膜拜環境」\n裡飄離於各大傳統之外的；它們發源於聖經傳統自己的引力場之內。
\n正典明言其框架延伸到聖經之外——而它這樣說的那句話，出自 1973 年那本書的\n第五章，正是本文下半場所將展開的一切的種子：
\n卡巴拉是最接近真理的書，但幾乎所有的宗教書籍都或多或少清晰地暗示著我們，\n尤其是在創造者設有基地的那些國度：在安地斯山脈、在喜馬拉雅山、在希臘——\n那裡的神話也含有偉大的見證，還有佛教、伊斯蘭教、摩門教——要一一列舉所有\n以或多或少晦澀的方式為我們的工作作證的宗教與教派，得要好幾頁篇幅。\n
佛教、伊斯蘭教與後期聖徒，在一本 1974 年的法文平裝書裡，被點名為聖經所\n記載的同一批事件的並行見證者：這套比較宗教的方案，就在那份奠基文件裡，\n才六天大。運動的使命緊接於下一章——傳播訊息、為創造者的\n\n歸來\n預備一座\n\n大使館\n——連同給信使的一個名字：
\n你，克勞德·沃里隆，你將以你現在的名字傳播真理，並將它漸漸地換成你為我們\n所擔負的那個名字，「RAËL」。它的字面意思是「神之光」，而若作更精確的翻譯，\n則是「耶洛因之光」，或更確切地說，「那把耶洛因之光帶來的人」，或「耶洛因的\n大使」，因為你確實將是我們在地球上的大使，而我們也只會在你的大使館正式\n降落。RAËL 可以更簡單地譯作「信使」。\n
克里賽德斯留意到了這是何種場景：「沃里隆與創造者的第一次相遇，是一種\n就職的異象，堪比以賽亞在耶路撒冷聖殿裡所見的那一次……如同以賽亞的那一次，\n這場就職異象是一次委任。」一個人被呼召、辯稱自己微不足道、被改了名、然後\n被差遣——這正是以賽亞書第 6 章、出埃及記第 3 章、耶利米書第 1 章的形式，而\n擁有那一形式的傳統，正是那位訪客用來自稱的那個複數名詞所屬的傳統：\n「你們可以稱我們為『耶洛因』，因為我們是『從天而降』的」\n。
\n始於一場私人啟示的宗教，往往會分階段抬升創立者的地位，而雷爾派的正典是\n公開地、一書接一書地完成它這番升級的，這使它成了觀察這一過程異常上好的\n材料。在第一本書裡，雷爾是一個帶著使命的速記員。在第二本裡——《外星人\n把我帶到他們的星球》，於 1975 年、在正典定為 1975 年 10 月 7 日之第二次\n相遇[5]\n之後出版——他被帶到母星，而敘事帶來了那場悄然\n了結本文分類問題的場景。在永恆者的星球上一場餐宴中，主人指認了在座的\n眾人：
\n他右邊坐的是摩西，左邊是以利亞，耶穌的左邊坐著地球上被人以佛陀之名記得\n的那一位。再遠一點，你可以看見穆罕默德，在他的著作裡我被稱作阿拉，因為\n他出於敬意而不敢直呼我的名。出席這場餐宴的四十位男女，全都是繼我們在\n地球上的種種接觸而創立的諸宗教的代表性存在。\n
這正是運動整套先知論所由以承衍的那一段——「四十位先知中的最後一位」是對\n這一句話的申說，而正典從未把這四十位逐一列舉出來。[11]\n\n這句話所列舉的，是一份座次，而這座次正是那個論證所在：一張猶太人的餐桌\n——摩西在右手邊、以利亞這位每一場逾越節家宴的永恆列席者——向左延伸至佛陀，\n穆罕默德「再遠一點」，而耶和華則作為「阿拉」一詞背後的所指主持全局。每一\n次亞伯拉罕式擴張的神學，都在那一空間布局之中。而這場餐宴的主人，正是希伯來\n聖經以四字神名相稱的那一位：「我的名是耶和華，我是永恆者議會的主席」\n\n——正是這一文集在十來個條目中處理的那位\n耶和華\n\n與\n永恆者議會\n。
\n同一本書為運動本身的範疇命了名，就在本文以之為題的那一段裡：
\n你就是那個必須聚集所有宗教之人的人。因為你所創立的運動，即雷爾運動，必須\n成為眾宗教之宗教。我要強調，它千真萬確是一種宗教，只不過如你早已明白的，\n是一種無神論的宗教。\n
這一表述的兩半都值得掂足其分量。眾宗教之宗教：一種元宗教，其主張是要\n成為那個使此前一切啟示變得可讀的框架——這正是巴哈歐拉、大本教的奠基神諭、\n高臺教扶乩的那個結構性主張，一如本文下半場將以它們自己的話語所展示的。\n無神論的宗教：一種其所指皆為物質、其「諸神」皆有死、其來世則是一項實驗\n室程序的宗教。正典並不把這些體驗為張力，而那段文字的措辭——「我要強調」——\n顯示它知道讀者將會如此。
\n第三本書完成了這番升級。在*《歡迎外星人》*（1979）裡，耶和華揭示了信使的\n父系身世：
\n你一向視為父親的那個人，並不是你真正的父親。廣島的爆炸之後，我們決定，\n時候到了，該向地球差遣一位新的信使。他將是最後一位先知，卻是第一位不求\n人們相信、而求人們理解地向人類發言的先知。於是我們揀選了一位女子，正如\n我們在耶穌的時代所做的那樣。這位女子被帶上我們的一艘船，並如我們對耶穌\n的母親所做的那樣受了孕。\n
你真正的父親也是耶穌的父親，這使你們成了兄弟。你此刻正望著你的父親。你的\n養父就像約瑟，他要照顧你和你的母親，直到你能自食其力的那一天。\n
信使、繼而先知、繼而聖子——基督教花了三個世紀才將之正式確立的那條軌跡，\n在六年的平裝書裡跑完了。有兩件事使這番升級沒有成為故事的全部。第一是同一\n章所附上的那則但書，即正典最被引用的一段自我設限：「重要的不是信使，而是\n訊息本身……不要看我的手指，而要看它所指的方向」（LWTE 2:96–99）。第二是\n那段父系身世文字內部的那句話——第一位不求人們相信、而求人們理解地向人類\n發言的先知——這正是正典自己的認識論，一句話道盡，也是為何運動的分類老是\n從那個聖子故事通常所歸屬的架格上滑落下來的緣由。
\n與此同時，那條先知序列被刻意地弄成普世的。第二本書以四篇直接的呼籲作結\n——向基督徒、向猶太人、向佛教徒（「你們的經文表明新佛必生於西方；認出那些預言過的徵兆吧！」\n），\n以及向穆斯林——而其總結的一段則指派了雷爾在那條線上的位置：\n「他是先知之線上的最後一位，是末世的先知，也就是說，是那一切都能被理解之時代的先知」\n。\n那篇對佛教徒的呼籲，最終不只是被印出來、而是被履行了：2003 年 1 月，雷爾\n出版了*《彌勒》*，[4]\n宣稱擔起未來佛的衣缽——一本研習會格言\n之書，它從不論證那一認同，只是穿戴著它，一直穿到封底的文案（「趁彌勒仍在\n世時與他相見，是一個你萬萬錯過不起的機會」）。它關於這條譜系那唯一一句\n真正屬於教義的話，是整套雷爾派文集中對取代論最乾淨的陳述：「在佛陀的時代\n做一名佛教徒、在耶穌的時代做一名基督徒，曾是妙不可言的……倘若耶穌或佛陀\n今天在世，他們都會是雷爾派信徒。」
\n這些標籤所試圖捕捉的，是一套一段話就能陳明的教義結構，因為正典正是用一段\n話陳明了它：
\n正如我們已在第一則訊息中向你解釋過的，沒有神，顯然也沒有靈魂。死後，若是\n科學不做點什麼使那裡有些什麼，那裡便什麼都沒有。\n
沒有神，因為宇宙是無限而無中心的——這套宇宙論在 ETTMTTP 2:31–34 中被論證、\n並在它自己的一篇解說中被\n詳加處理——也沒有靈魂，因為人即是資訊：一份基因計畫加上一生的記憶，而依\n正典的說法，這兩者都是可儲存的、也已被儲存。耶洛因保存著檔案；一個\n\n議會\n對這些檔案運行著一場\n名副其實的末日審判；配得的人則從他們的密碼中，在一顆保留的行星上被重造。\n永恆的生命是一項服務，附帶一套准入政策。2001 年的複製人論冊在一套三階段的\n方案中——複製、加速生長、記憶轉移——把其機制講明，並用親歷的證詞加以錨定：\n「我看見耶洛因把一個從我額頭取來的細胞，放進一台巨大的、水族箱般的機器裡\n……然後看著自己一個完美的副本在短短幾秒內長成……耶洛因就是這樣得以永生\n的。這就是為什麼複製是通往永恆生命的鑰匙。」
\n圍繞這一核心，運動以驚人的速度建起了一整套教會的裝備。一項入門禮——「細胞\n計畫的傳輸」，在運動曆中的四個祭典日舉行（在四月初、8 月 6 日、10 月 7 日\n與 12 月 13 日——一整個以廣島與那兩次相遇為節慶的禮儀年）。[7]\n\n一個分為六個逐級上升品階的祭司體系，從主持員到主教引導者，由每七年改選一次\n的雷爾擔任眾引導者之引導者。一場每週的禮拜——星期日上午 11 點，向耶洛因作\n一次定向的思念。一種身體的操練，「感官冥想」，其正典指令這樣寫道：\n「你們的冥想不應是一種枯槁的冥想，而正相反，應是一種感官的冥想；你們應當任由平安與和諧侵入自身，直到它成為一種享受」\n\n——那是一個廢除了體驗本應歸屬之靈魂的宗教，所需要的那個體驗器官。還有一套\n政治，於 1977 年以*《天才政治》*之名出版——智者的「選擇性民主」——運動此後\n一直把它當作一個願景綱領承載著，而它的批評者則一直把它當作頭號物證承載著。[12]\n
\n這一自我界定在第三本書裡得到了最細緻的推敲，而它貫穿於一個本文集自有其\n\n條目\n的詞源：
\n於是就清楚了，雷爾運動是一種宗教；它把人類的創造者與其創造物繫連起來，\n即便它事實上是一種無神論的宗教，就它不相信一位神的存在這一意義而言——\n無神論（atheist）源自希臘語 atheos，意為「否認任何形式神性之存在」。\n
Religare，繫回：宗教即創造者與被造者之間那條被維持著的連結，而對超自然\n的信仰則被降格為原始階段的一個偶然。同一章點名了那條連結所貫穿的先知們\n——「耶穌……摩西、佛陀、穆罕默德、約瑟·斯密，以及一切別的偉大先知」（LWTE\n3:34），那位 1830 年的美國先知被像其餘所有人一樣隨口納入——而同一本書的\n第一章則把整套體系壓縮進兩個可充作運動教義問答的句子裡：\n「沒有『神』，但有耶洛因……沒有死後從身體飛出的自主靈魂，但有那使人得以通往永恆生命的基因密碼」\n。
\n克里賽德斯把這套材料讀得和任何學者一樣仔細，他用一句本文視為理解整場運動\n之分析鑰匙的話，構想出了它所蘊含的那個範疇：「假設實情正是如此——諸神乃是\n物質的存在，而傳統的宗教話語不過是一次把形上學強加於至關重要的物質事件\n之上的、誤入歧途的嘗試？一種沒有形上學的宗教，將是一種『科學的』宗教，\n一種避開了一切與非經驗性驗證相關之哲學難題的宗教。」那正是那個賭注，被\n精確地陳明了。每一件熟悉的宗教陳設都被保留了下來——先知、經文、祭司、\n洗禮、節慶、聖殿、審判、復活、彌賽亞——而它們每一件之下那個超自然的憑據，\n則被換成了一個技術性的憑據。人們該把這一調換視為一次祛魅，還是一層科幻的\n表皮（斯特凡諾·比利亞爾迪的裁決：這套話語「表面上談論著『科學』，實則是在\n建構一套科幻式、甚至偽科學式的敘事」），乃是那場現行的學術爭論；而這一調換\n是系統性的，則是雙方都同意的。
\n有一項人口統計事實屬於此處，因為它解釋了這個賭注是為誰而下的。帕默爾的\n調查發現，運動的皈依者絕大多數是失落了的天主教徒——在她的魁北克樣本中有\n72% 受過天主教洗禮，其中多數從未是任何別的運動的成員，恰恰來自那個被\n1960 年後的魁北克與後laïcité的法國所去教會化了的人群：「這場運動吸引的\n是年輕、有魅力、來自一個他們已然拒絕了的天主教背景的成年人……他們往往\n崇敬科學而鄙夷宗教機構，尤其是天主教會。」雷爾運動的皈依者從不是在各種\n神秘學之間遊走的新紀元求道者；他們是失去了那份憑據、卻保留了那個形狀的\n聖經文明之人。招募了他們的這個宗教，用帕默爾對其推銷詞的概括來說，提供的\n是配上一個新地基的舊家具——這句話，人們同樣可以拿來寫希臘化猶太教中基督教\n的誕生，而它也恰恰就是「文化連續性」（她所援用的社會學家的術語）之所指。
\n現在可以把這些標籤逐一比對文本審核一遍了。
\n「Secte（邪教）」。 法國那套分類[3]\n是唯一一個毫無\n分析內容的標籤——1995 年那份名單是依警方情報的準則彙編的，不帶任何對這個\n詞的法律定義，並把耶和華見證人與太陽聖殿教這樣毫不相干的運動一併掃了進去。\n它的後果是實在的：被取消的聚會場所、監護權判決、布莉姬特·布瓦瑟利耶被\n公司化學職位解僱。安特羅維涅拒絕使用這個詞，正是那個學術共識的立場，而他\n偏好的替代語，則是運動自己的：「無神論的宗教」。整卷關於邪教之戰的檔案將在\n下面隔兩節處理，在它應在之處——作為歷史，因為作為分類學它是空的。
\n飛碟宗教。 局外的，[1]\n準確的，而在局內招人反感——克里\n賽德斯所引的一則雷爾派聲明是這樣的：「單就飛碟這一維度而言，是全然乏味的。\n真正令我們感興趣的，是那個哲學的、宗教的維度。」克里賽德斯無論如何為這個\n標籤辯護，理由合理：一個把其教義奠基於外星接觸之上的運動家族，是一個真實\n的比較類別。而那些更貼近的研究接著所顯示的，是雷爾運動與它所命名的那個\n類別有多麼格格不入。帕默爾的田野調查涵蓋了整個飛碟光譜，她列舉了種種分歧：\n其他的飛碟宗教（乙太社、烏納里烏斯、阿什塔指揮部、天堂之門）都是神智學的\n孫輩，販賣著揚昇大師、振動與輪迴；「東方的概念與秘傳的符號——脈輪、輪迴、\n業、開悟、紫光……在雷爾的書裡都不出現。」雷爾運動沒有邪惡的外星人，也沒有\n宇宙的二元論——「人類最大的敵人就是它自己。」它的皈依者，如上所述，來自\n教區名冊而非膜拜環境。用歸於詹姆斯·R·路易斯的說法，它是「一切飛碟宗教中\n最徹底世俗的一個」——一個悄然承認了這個類別切得不對的最高級。那飛碟是啟示\n的載具，雙關兩義兼具；它是那超凡神聖之物在 1947 年之後所乘而來的東西，\n一如榮格在克里賽德斯所倚重的那本書中所論證的。它告訴你那是哪個世紀，而\n除此之外便所言無多。
\n無神論的宗教。 局內的，而且精確。正典斷言了它（ETTMTTP 2:105、LWTE\n3:32），學術認可了它，而最接近的比較，正是運動自己的文獻所伸手去取的那個：\n上座部佛教，一套沒有創造之神的救贖論。這個標籤的侷限在於它命名的是一個\n缺席。「無神論的宗教」告訴你雷爾運動移除了什麼；它無法告訴你這個宗教是用\n什麼造成的——而它是用創世記、出埃及記、以西結書、福音書與啟示錄造成的。
\n科學的宗教／科學創造論。 克里賽德斯的範疇，也是對那個教義機制最好的\n一句話交代：一套關於起源的說法，它是「對創造論與進化論二者的一個替代選項」，\n是一種沒有設計者-神的引導式設計。它的長處在於它抓住了那個認識論姿態——運動\n的口號，在它自己的網站上多年來一直是「給無神論者的智慧設計」。它的弱點則\n在於，這個姿態是一種抱負，而抱負有一個到期日。羅德尼·斯塔克那套關於運動\n成功的模型主張：持久的宗教會把它們的核心主張安全地保持在非經驗性之處；\n帕默爾把雷爾運動放進斯塔克的準則裡跑了一遍，帶著明顯的快意標出了那個例外：\n「雷爾派的教義是毫不妥協地經驗性的：那些外星人最遲必須在 2035 年之前，以\n物質的身體與金屬的機器降臨。」一個能被一個日期證偽的宗教，要嘛是一個新\n種類的頭一個，要嘛是一場為自己安排好了危機的運動；帕默爾那句乾巴巴的補記\n——雷爾派信徒「無法『靈性化』，因為他們不相信有一個靈性的界域……因此他們\n只能延期」——記下的是：那個古典的逃生艙口，在此獨一無二地，是從內側被焊死了的。
\n後現代宗教。 森特斯與帕默爾在*《新興宗教》裡的論證：雷爾運動「以外星\n的與技術的來取代超自然的，以便主要是去給亞伯拉罕諸宗教祛魅、去神話化」，\n從而產生了一種「與那支配著世界各先進社會的技術科學意識形態完美和諧」的\n宗教性。帕默爾的專著把這個弔詭推得更遠：「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雷爾的運動把\n世俗人文主義那激進的、以人為中心的無神論，與基督教原教旨主義中那對宗教\n權威的嚴格崇敬，結合在了一起。」這兩項觀察都對，而兩者都是關於契合*的\n觀察——關於這場運動在一個由實驗室與記者會構成的文化裡坐得多麼毫無摩擦\n——而非關於譜系。
\n聖經宗教，原教旨主義的、亞伯拉罕式的。 加拉格爾的範疇、帕默爾的形容詞，\n以及那個原始文獻不斷投票支持的一個。奠基經典是一部聖經注釋。啟示的場景是\n一次以賽亞式的委任。主持的人物是耶和華；信使的同父異母兄弟是耶穌；曆法的\n樞軸（1945 年，末世的時代）是一次對但以理封了印的書卷與約翰啟示錄的解讀；\n那套末世論則是被搬遷到航空學上的猶太彌賽亞主義——正典向以色列索要土地，而\n克里賽德斯毫不含糊地陳明了這一認同：「他是 mashiach、是彌賽亞，而那座提議\n中的大使館將是新的\n第三聖殿\n。」伊斯蘭\n教被指名納入帳幕之內——「穆罕默德，在他的著作裡我被稱作阿拉」——而正典把\n古蘭經回引給它的讀者，在所有段落之中，偏偏選了那一段每一位信使都被斥為\n偽造者的：「一堆胡亂的夢！不，是他捏造的！不，他是個吟詩的先見者！」\n\n（第 21 章第 5 節，引於 ETTMTTP 2:106–109）。摩門教——亞伯拉罕家族先前的\n一根新分枝——在 1973 與 1979 兩本書裡都被認作同胞。帕默爾那句總結承載了\n其分類學上的分量：「雷爾派的信仰直接援引聖經，並保留了猶太-基督教傳統的\n外在形狀……雷爾運動成功故事的一大部分，都與它同基督教及與之相衝突的科學\n世界觀二者的文化連續性有關。」而她在結束對第一次相遇對其最初信眾之影響的\n考察時所發的那聲驚呼，正是本文視為這一架子上最字面地準確的那個標籤：「他們\n如今是一種新的原教旨主義的、末世論的亞伯拉罕式宗教的真信徒了！」
\n拼合起來，這些標籤便不再彼此競爭。就意象而言雷爾運動是一種飛碟宗教；就\n形上學而言是一種無神論；就認識論姿態而言是一種科學主義；就社會契合\n而言是一種後現代主義；而就內容、形式、譜系與末世論而言，它是亞伯拉罕式的\n——一個其經文注釋著塔納赫與福音書、其表示神的字眼是一個希伯來複數、其彌賽亞\n向耶路撒冷請願一處聖殿地基的宗教。「最年輕的亞伯拉罕式宗教」這一措辭，在\n學術文獻裡任何地方都不出現——那個描述語止步於帕默爾的形容詞——所以讀者應\n把這個實質性的主張當作本文集自己的推論，連同其證據一同擺上桌面。就那份證據\n而言，這一論斷難以抗拒：在聖經家族自身的種種復興之外，再沒有任何一場二十\n世紀的運動，是這樣完完全全地用這個家族的文本、班底與應許中的未來所建成的。
\n還有第二種為一個宗教分類的方式：把它置於它的同時代者之側，看看它們共有\n何種形狀。雷爾運動的同時代者，是工業時代那些年輕的普世主義宗教，而其中\n有三個把這場比較弄得精確——精確到本計畫維護著它們奠基文本的譯本、與雷爾派\n正典並置。本文集自己那份\n先知\n與宗教清單\n已把這三者全都登錄在其次高的真確性層級上；接下來便讓\n它們並排而列、以它們自己的話語，作為正典最近的親屬被讀。
\n巴哈伊信仰（1863 年宣告）是典範性的案例。從什葉派伊斯蘭那場浸在血泊裡\n的彌賽亞式騷動之中——巴孛 1844 年的運動——巴哈歐拉宣告了一項不廢除此前諸\n宗教、而是把它們序列化的啟示。漸進啟示的教義主張：克里希那、佛陀、瑣羅\n亞斯德、摩西、耶穌與穆罕默德都是接續而來的「神之顯現」，各自傳達其時代所\n能承受的東西，各自又依時而被取代。這一主張，就在*《隱言經》*的第一行裡、\n在本計畫的譯本中被宣告：
\n祂是榮耀者、至榮耀者。此乃那從榮耀的全能界域、藉權能與威嚴之舌、降於古昔\n眾先知身上者。而我們已取其含義的珍寶，將它們披上簡潔的外衣，作為對飽學\n之士的一份恩眷，使他們得以履行神的聖約，並在他們自己的靈魂之中交付祂所\n託付之物。\n
降於古昔眾先知身上；於此提煉而出——一項啟示，眾多信使，以及一個最終的\n簡編版本。這一信仰在迦密山的坡上建起了一座世界行政中心，採納了一種普世\n輔助語言的理想，[8]\n並自 1850 年代直至今日一直在其伊朗\n故土遭受迫害。學者們沒有太多爭議地把它歸類為一個獨立的亞伯拉罕式宗教\n——這正是那個依譜系而非依規模去分類一種新的普世主義的先例。
\n大本教（1892）以一場附身開端。出口直，日本綾部鎮一位不識字的寡婦，被\n一位神（kami）攫住，開始產出——透過她自己讀不懂的自動書寫——本計畫譯作\n*《大本神諭》*的那些神諭。開篇的一行以八個字宣告了一個新的時代：
\n遍及三千世界，一齊，梅花綻放；艮之金神的時代，已然到來。\n
在直的繼承人王仁三郎——一位表演家、雕塑家、「藝術乃宗教之母」這一箴言的\n作者——治下，大本教闡發了那個賦予整個比較類別以其日文名稱的教義：bankyō\ndōkon，即「萬教同根」。這些神諭在地理上把那一主張集中起來——「每一片土地的神與守護諸神都將被聚集到綾部……因為這裡是世界高貴的根」\n\n——並應許一場tatekae-tatenaoshi，一次「對世界根基的重建與更新」\n（《神諭》第 56 段\n）。\n大本教在 1920 年代採用了世界語，並且至今仍以它出版；其龜岡的門上刻著座右銘\n「一個神、一個世界、一種中介語」。[8]\n1928 年 3 月 3 日，\n王仁三郎主持了一場祭典，宣告 Miroku——彌勒——時代的開啟，並以他自己為其\n先驅。[4]\n日本國家以那個時代十足的暴力，回應了這場運動的\n規模：1921 年的起訴，以及 1935 年的第二次鎮壓——其間綾部與龜岡的總部被炸毀、\n領導層被監禁——這是第一個被依《治安維持法》起訴的宗教團體。
\n高臺教（1926）是藉扶乩而來的啟示。在殖民時期的西貢，一圈以法國招魂術\n方式操練碟仙的越南公務員，開始收到一個實體發來的訊息，這實體在本計畫所譯\n的文集裡，以節節升級的簡練指認了自己：
\n燃燈古佛（Nhiên-Đăng Cổ-Phật），就是我；\n釋迦牟尼（Thích-Ca Mâu-Ni），就是我；\n太上元始（Thái-Thượng Ngươn-Thỉ），就是我；\n如今，我被稱作高臺。\n
每一位先前的創立者，同一位發言者；那個統合的主張，以第一人稱的文法。這些\n訊息把啟示分期為三次「普世大赦」[9]\n——先前的諸宗教是頭\n兩次，在傳遞中被弄得訛亂了；第三次則免去了人類的中介者——而那份宣告的\n喜悅，在翻譯中存活了下來：「歡欣吧！歡欣吧！我們已迎來第三次普世大赦；諸靈、諸聖、諸仙與諸佛在大喜之中放聲大笑」\n。\n這個圍繞扶乩[10]\n組織起自身的宗教，從其殖民背景的天主教\n那裡取來了自己的行政骨架——一位教宗、樞機主教、一座位於西寧（Tây Ninh）的\n聖座——把維克多·雨果封入了它的聖徒之列，在一代人之內便計有數百萬信眾，並\n被統一後的共產主義國家從 1975 年到 1997 年徹底查禁。
\n把雷爾運動立作第四欄，這結構便以晶體般的規律重複著。一位孤獨的、不識字或\n無來歷的信使，從一個更高的智慧那裡收受直接的口授——巴哈歐拉在 Síyáh-Chál\n的地牢裡，直在她的廚房裡被附身，西貢的那一圈人在扶乩籃前，沃里隆在火山口\n內。這口授的核心主張是：一切先前的宗教都是同一份被敗壞了的記憶，如今\n被校正——漸進啟示、bankyō dōkon、第三次大赦、「眾宗教之宗教」。先前的\n創立者被逐一列舉、重新起用——神之顯現；被聚集到綾部的神與諸佛；燃燈、釋迦\n牟尼、太上；耶和華餐桌旁的四十位賓客。一種普世的語言被命定或採納——巴哈伊\n的輔助語言原則、大本教的世界語、TBWTT 6:16 的那種新語言。一個神聖的中心被\n建起或被等候——迦密山上的方舟、作為「世界高貴的根」的綾部、西寧的聖座、\n正典至今仍缺的那座大使館。母國以武力或黑名單回應——伊朗的迫害、1935 年的\n炸藥、1975 年的查禁、1995 年的secte名單。兩度，那位新的信使伸手去取同一個\n候著的名號，彌勒——1928 年的王仁三郎、2003 年的雷爾——兩個相隔七十五年的人，\n以兩套全然不同的宇宙論之名，宣稱著同一個佛教的未來。
\n那些差異同樣富於教益，而本文集那條長規——保存不可化約的差異；這些傳統並非\n「一樣」——在此輕鬆自如，因為這四套形上學再難有更不相像的了。巴哈歐拉的神\n是高等一神論那不可知的太一。直的艮之金神是一位蒙冤而歸來的神（kami）。\n高臺是那位透過一個帶喙的乩籃講越南語的玉皇大帝。而雷爾派的正典則把神這個\n範疇整個刪去，用一個工程師委員會取代了那位神聖的發言者。這四者所共有的\n是形式；區分它們的則是那不可見世界的陳設——而雷爾運動是這個序列的極限\n情形，是那個不可見世界之陳設數目歸零的成員。每一種普世主義都說著它那一\n刻的技術語彙：帝國時代的波斯神秘主義、明治日本的神祇附身、法語圈 1920 年代\n的招魂扶乩，以及——在廣島之後、在華生與克里克之後、在史普尼克之後——飛行的\n器械與基因工程。正典自己的曆法也承認了這一分期：它從 1945 年起計年。想要\n一句話得出這四欄比較的讀者，可以把它當作本計畫視為自己的推論性綜合的一\n個假設來擁有：同一樁事件不斷發生，而每一個世紀的目擊者，都只能用他們所\n熟知的機器去描述它。
\n「同一樁事件」究竟是一種反覆出現的社會學形式、還是一次反覆出現的接觸，\n正是那條劃分學術與正典的界線，而這一文集依方針把兩種讀法都留在桌上。正典\n的立場在 1973 年那本書的第五章有案可稽：幾乎所有的宗教書籍都「或多或少清晰\n地」暗示著那些創造者。社會學家的立場則是帕默爾的：這類運動的未來是主流化，\n而「今日的『邪教』或許會長成明日的摩門教會、巴哈伊信仰，或耶和華見證人」。\n這個比較類別成形得有多好，有一個標記可證：那兩種立場預言了同一個架格次序。
\n任何對雷爾運動的分類，若不連同那份塑造了它公眾形象的檔案，便都不誠實，\n因為對大多數讀者——尤其是法語圈的讀者——而言，Raëlien（雷爾派）這個詞一\n出場就已預先裝載：一位教主、性、金錢。而實際的紀錄更為具體、也更不聳動，\n而且它切向兩個方向。
\n先說金錢，因為它最容易審核。帕默爾檢視了這場運動十年間的財務，發現一個\n一年靠約一百萬美元運轉的組織——書籍版稅、一筆不多的會員費，以及一套多數\n成員乾脆不理會的什一奉獻表（3% 歸全國、7% 歸國際、1% 歸雷爾個人）：「雷爾\n在一次採訪中聲稱，超過 60% 的雷爾派信徒並不繳什一」，只有那筆小小的年費是\n義務性的。當一位魁北克記者指控雷爾把那一百萬中飽私囊時，法院的認定——在\n一場運動敗訴（但敗在別的理由上）的誹謗訴訟裡——是：那個營收數字準確，而\n中飽私囊的推論則不然。有案可稽的那樁嚴重的內部指控，是一位前成員的控訴，\n稱大使館的資金補貼了雷爾重返賽車運動；而依帕默爾的解讀，運動的帳目其實把\n那些賽車贊助劃了出去、隔離開來。一個由六萬來名名義成員[6]\n\n組成、握著九百萬美元、要建一座在某個政府簽字之前它被禁止建造之建築的宗教，\n無論還是別的什麼，都是一個難以令人置信的個人斂財設計。
\n那個性是教義，而那教義是同意。運動的性倫理——享樂主義的、反婚姻的、自\n1978 年起在其營地強制避孕、對不受歡迎的求歡則將引導者逐出——所醜聞化的，\n恰恰是那些自己的醜聞登記簿在同樣那幾十年裡正被填入實質上更糟條目的機構。\n帕默爾論雷爾天使團的那些章節，記述了這場運動最真正備受爭議的一次轉向\n——一個純女性的教團，奠基於 1997 年的一次啟示，把一場此前性別扁平的運動\n重新極化了——而她的人口統計描摹，記錄了究竟是誰真正身在那些房間裡：性\n工作者、變裝皇后、愛滋病患者，正是天主教的 1980 年代沒有一張長椅可容納的\n那些群體。她那句總結性的裁決，出自十五年的田野調查，正是本節請那位懷疑的\n讀者拿來與那個民間形象相權衡的一項資料：「一種無害的、令人愉悅的宗教亞\n文化，迸發著生命力，其價值觀對當代種種困境（人口過剩、性別歧視、種族主義、\n核戰）的回應，遠比大多數偉大傳統的價值觀更為敏銳。」
\n法國國家的那場運動則是這則故事自成一章的部分，而雷爾 1992 年那本反對它的\n小冊子——Le racisme religieux financé par le gouvernement socialiste\n（《由社會主義政府資助的宗教種族主義》），在英語文獻中無人讀過——是一份\n這場分類辯論理當知道的文件。它的封面上帶著一個紅色的圓圈：那rouelle\n（輪徽），中世紀法國強迫其猶太人佩戴的標記。冊子裡，雷爾集起了那份國家的\n檔案——一位社會黨議員提議在法律上把成年人從少數宗教中強行帶離、教育部在\n一位部長簽名下對反邪教聯合會 UNADFI 的補助、雷爾派引導者讓·米蓋雷斯被一位\n浸淫於反邪教辭令的親屬謀殺——並把它置於一條更長的法國序列之中：清潔派、\n聖巴多羅買、1394 年、冬賽館。這本冊子的論點句，是一個關於定義、而本文正是\n一篇關於定義的文章、故不得不記下的定義：「La «secte», c'est la religion\ndes autres」——*「邪教」就是別人的宗教。*三年之後，蓋亞爾名單替他把這一點\n說明白了，[3]\n而 1998 年雷爾派信徒佩著黃星在巴黎遊行。人們\n可以覺得這冊子那套大屠殺的修辭不成比例——本文集正是這麼覺得——卻仍然要記下\n一項關於其方法的、引人注目的事實：雷爾為自己辯護的方式，是援引學院派的\n宗教社會學——指名道出艾琳·巴克與丹妮爾·埃爾維厄-萊熱——去對抗反邪教運動那套\n精神病學的詞彙。這位先知所選定的專家證人，正是本文一路在探討其分類難題的\n那門學科。
\n然後就是 Clonaid，那樁在七十二小時內固定了這場運動全球形象的插曲。那個\n公司空殼是真實的、卻近乎空無一物——一個巴哈馬的郵箱，再是一間美國食品藥物\n管理局發現裝著牛卵的西維吉尼亞實驗室。2002 年 12 月 26 日那則關於「夏娃」、\n第一個人類複製體的宣告，沒有生出任何嬰兒、沒有任何 DNA 檢測、也沒有任何\n撤回；布瓦瑟利耶所承諾的驗證化為烏有；帕默爾盤點了各種情境，最終落在這樣\n一個猜測上：這位化學家是被她自己的分包商騙了，「儘管我沒有確鑿的證據支持\n這一點」。這樁插曲關於這場運動與真理主張之關係所證明的東西，最好由雷爾自己\n那句話來承載——這句話，是在全世界的攝影機仍在運轉時，向他的追隨者說出的：\n「如果布莉姬特做成了，她成就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如果這不是真的，那它就是\n最美的一場科學玩笑……但無論如何，無論真假，它都讓我們得以把我們的訊息傳\n達給了整個星球。」安特羅維涅的評註成了那句標準的學術墓誌銘：「只有一件事\n比擁有壞名聲更糟，那就是沒有任何媒體對你感興趣。」帕默爾的則更奇特、也\n更深刻——夏娃即「被以科學語言重新鑄造的預言……一次雷爾派創世神話的重演」，\n一個宗教在一間酒店宴會廳裡演示：它那樁神的行為（藉複製而創造）如今已是一\n項人類的本領。她在書開篇幾頁裡的那句格言最值得記住：「如果它是一場騙局，\n那它遠不止是一場騙局。」一場肯花掉自己的公信力去把它的宇宙論戲劇化的運動，\n已經告訴了你它認為公信力是為何而在——也已經告訴了你，為什麼那些分類學不斷\n把它——就那一週的證據而言正確地——歸檔於宣傳之下，一如歸檔於虔誠之下。
\n克里賽德斯以本計畫在某種意義上賴以立身的那句觀察結束了他的研究：雷爾主義\n「不僅提供一種宗教，還提供一套關於一切宗教之起源的理論」。那正是這場運動\n真正的膽識，也正是為什麼一次對它正典的批判性、比較性、以文獻為據的閱讀，\n不是一個範疇錯誤、而是唯一恰當的回應。一套關於一切宗教的理論，邀請人拿一切\n宗教來檢驗它。Wheel of Heaven 文集對雷爾派諸書所做的，恰恰是一代又一代學者\n對那些書聲稱要加以解釋的傳統所做的：\n固定的\n參考文本\n、帶考據裝置的翻譯、主張分型，以及有時逆著正典而行的溯源\n審查——那次卡巴拉審查為那本奠基之書最技術性的一段找到了最可能的 1957 年\n印刷來源，並直言不諱。五十年過去，這套正典經受住了一部年輕經典所能被施加\n的那一項考驗：它不斷回報恰恰是那種會殺死次等文本的閱讀。隨意讀來，它是一\n則飛碟故事。細細讀去——對照它以之為名的那個希伯來複數、對照阿特拉哈西斯與\n《波波爾·烏》、對照巴哈歐拉與直與西寧的扶乩——它不斷向結構敞開。
\n那麼，這一分類，就按證據把它拼合起來的次序來說。雷爾運動就其服飾而言是一\n場飛碟時代的新興宗教運動；就其自己那個精確的自我描述而言是一種無神論的\n宗教；就其賭注而言是一種科學的宗教，帶著一個它已兩度挪移、卻無法靈性化\n掉的證偽日期；就其契合而言是一種後現代的宗教；而就其世系、內容、班底與\n末世論而言，它是亞伯拉罕家族的一員——如同在它之前的巴哈伊信仰一般，由一位\n把自己的前輩們序列化了的信使所形成，並且對太空時代之所立，正如高臺教之於\n扶乩室、大本教之於那被附身的畫筆。學者們供給了那句話的每一個字，唯獨那個\n家族的論斷除外，而那是本文集自己的推論，已在上文論證。
\n這四個年輕的普世主義，各自建起了、或正在建起那個它的主張理應在其中被兌現\n之處：迦密山上的梯田花園、綾部重建的殿庭、西寧那座盤著龍柱的聖座。四者之\n中最年輕的一個，是唯一一個其中心尚不存在的：一座七室的官邸，帶著一個屋頂\n停機坪與治外法權地位，在 1973 年被具體到以公尺計，至今仍在等候一份沒有任何\n政府提供過的簽名。正典對這場等候一貫地毫不介懷；它的作者是在那火山口裡被\n告知那個條件的，而那個條件正是那套分類論證的縮影——一座既是聖殿又是降落坪\n的殿宇、一套既是末世論又是外交協定的末世論、這個家族最古老之書裡最古老的\n那個應許，被重述為一項基礎建設工程：
\n當他們人數足夠多、且渴望見到我們的心願足夠強烈時，並不帶宗教式的神秘主義，\n而是作為負責任的人、同時尊重他們的創造者，我們便將在光天化日之下前來，並\n把我們科學的遺產交予地球上的人們。\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