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拉(希臘語 Πέτρα Pétra,「岩石」;納巴泰亞蘭語 רקמו Raqmū;希伯來語 רֶקֶם Reqem;阿拉伯語 ٱلْبَتْرَاء al-Batrāʾ)是位於今日約旦南部的納巴泰王國岩鑿都城。在 Wheel of Heaven 框架中,它於兩種必須分開看待的不同層面上受到審視。第一種是主流學界並無爭議的城市:納巴泰人的希臘化—羅馬商隊都城,公元 106 年被羅馬吞併,於古代晚期不再是主要中心,並於 1812 年由約翰·路德維希·布克哈特為歐洲學界重新發現。第二種則是佩特拉作為一項修正主義假說的地理核心 —— 此假說主要與加拿大研究者丹·吉布森相關聯,主張佩特拉(而非如今稱為麥加的漢志城市)才是早期伊斯蘭最初的聖城、qibla(禮拜方向)與朝覲中心。
\n這兩種層面承載著截然不同的知識論份量,本條目自始至終標明二者的界線。納巴泰城市的材料屬於 direct:有文本與考古佐證,在主流學界並無爭議。最初麥加的材料則屬於 speculative:這是一項具爭議的考古論證,遭伊斯蘭天文學主流史家大衛·A·金否定,不屬於雷爾派正典,文集將其作為一種詮釋性假說加以審視,而非當作事實採納。本條目整體的 claim_type 設為 speculative,因為此頁面主要是為了闡述第二種層面;而穆罕默德條目的框架解讀 —— 將穆罕默德的出生與初次啟示置於漢志 —— 則與之並列保留,而非被其取代。
這座城市在不同語言中有不同的名稱,而其名稱史本身即構成吉布森論證的一條線索。
\n為人熟知的名稱佩特拉源自希臘語 πέτρα(pétra,「岩石、峭壁」),是希臘化—羅馬時期對這座坐落於砂岩峽谷中的岩鑿城市的描述性稱謂。這並非其納巴泰居民對自身的稱呼,也不是阿拉伯語或伊斯蘭文獻所保存的名稱。「佩特拉」在現代全球的通用,源自十九世紀初的重新發現時期。吉布森強調此點:古蘭經或早期伊斯蘭記載中沒有「佩特拉」這個詞,絲毫不能說明該城市的存否,因為「佩特拉」從來就不是這座城市的當地名稱。
\n納巴泰人對其都城自身的稱呼,保存於碑銘之中,為 רקמו(Raqmū,亦轉寫為 Raqēmō),對應希伯來語 רֶקֶם(Reqem),以及見於約瑟夫斯的希臘語 Rekem;約瑟夫斯記載當地居民稱該城為 Rekeme,且以此為名的納巴泰同名人物葬於該地。優西比烏與馬達巴地圖傳統同樣保存了 Rekem / Reqem 作為本土名稱。吉布森將此名稱與古蘭經中的 al-Raqīm(古蘭經 18:9,山洞同伴章節)相聯繫,這是為早期伊斯蘭對該城記憶所提出的數個文本立足點之一。
\n希伯來聖經以 סֶלַע(Selaʿ,「磐石」—— 列王紀下 14:7;以賽亞書 16:1)指稱一座以東人的岩石要塞,許多學者慣常將其與佩特拉地區相認同。Selaʿ 與希臘語 Pétra 是直接的對譯詞(「磐石」),而此一認同將一座設防的岩石之城置於該地區,早於納巴泰繁盛期數個世紀。
\n在羅馬時期為佩特拉所證的諸多稱號之中 —— 保存於佩特拉莎草紙與碑銘,作 Mētrokōlonía /「殖民地之母」(希臘語 μητρόπολις 類的尊稱)—— 有一個被吉布森讀作與某古蘭經稱謂同源。古蘭經 6:92 與 42:7 將該聖所之城描述為 أُمّ ٱلْقُرَىٰ(Umm al-Qurā,「諸聚落之母 / 諸城之母」)。論證謂:「殖民地之母」這個稱號與古蘭經的「諸聚落之母」是繫於同一座城市的同一尊稱,且該稱號的自然意涵 —— 一座開創出諸子殖民地的大都會 —— 較之漢志,更契合納巴泰貿易都城。這是一種介於 inferred 與 speculative 之間的解讀,而非已成定論的認同。
佩特拉是納巴泰王國的都城;納巴泰人是一支阿拉伯民族,自約公元前四世紀起控制著南阿拉伯、黎凡特與地中海之間的乳香與香料商隊路線。納巴泰人在瓦迪穆薩的砂岩中鑿出宏偉的墓葬立面、神廟,以及由水壩、蓄水池與溝渠構成的水利系統,造就了使該遺址聞名的岩鑿建築 —— 卡茲尼(「寶庫」)、修道院(ad-Dayr)、大神廟、卡斯爾·賓特。他們以一種草書體的亞蘭語(納巴泰字母)書寫,該字母為阿拉伯字母的直系前身 —— 此點在納巴泰人條目中有所展開,亦是佩特拉假說語言線索的核心。
\n該王國在阿雷塔斯四世(公元前 9 年 – 公元 40 年)治下達到鼎盛。公元 106 年,皇帝圖拉真將納巴泰國土併為阿拉伯行省,佩特拉具有大都會地位。此城在羅馬與拜占庭早期皆保有可觀的人口 ——佩特拉莎草紙(公元六世紀的檔案,自該遺址一座焚毀的拜占庭教堂中尋獲)記錄了一個運作中的基督教時代社群 —— 但一連串地震(尤以公元 363 年為著)與貿易路線的轉移,早在伊斯蘭征服之前便已使其淪為邊緣聚落。到了 1812 年歐洲重新發現之時,它主要只為當地的貝都因人所知。
\n這一主流說法並無爭議。爭議在於:佩特拉與伊斯蘭的起源究竟有無關係、有何關係。
\n佩特拉曾是伊斯蘭最初聖城的假說,由丹·吉布森在《古蘭經地理學》(2011)以及考古上最為完整的形式《讓石頭說話:考古學對伊斯蘭的挑戰》(Let the Stones Speak: Archaeology Challenges Islam,2023)中加以發展,後者納入了沃爾特·R·舒姆與茲維·戈德斯坦的統計研究,以及查德·多爾撰寫的歷史章節。該論證是累積性的;沒有任何單一線索具決定性,吉布森將其呈現為若干獨立線索的匯聚。文集亦如是審視之 —— 一項強處在於匯聚、而其各別環節又各自可受質疑的假說。
\n承重的論證屬考古性質。吉布森調查了最早可定年清真寺的朝向 —— 即其 qibla 牆所面對的方向 —— 並報告稱,在伊斯蘭建築最初約一個世紀間,其中很大一部分並不面向漢志的麥加。依其分類,早期清真寺被歸入他所標記的數類:面向佩特拉、居間(面向佩特拉與麥加之間的某點)、平行(取向與佩特拉—麥加連線平行),以及面向麥加;其中面向佩特拉的取向自伊斯蘭之初直至約伊曆 132 年皆居主導,面向麥加的取向則僅在其後才出現。吉布森設定十度的容差;凡偏離任一目標該範圍之外的清真寺,他歸為「未知」,而非強行使其相符。
\n他將此一時序模式解讀為一場遷移:最早的社群朝向佩特拉禮拜;隨後是一段混亂的「居間」時期(他將其與總督哈賈吉·伊本·優素福相聯繫,約伊曆 87–88 年);漢志麥加的取向則僅在其後才告確立。耶路撒冷的阿克薩清真寺被舉為這一轉變可見的遺存 —— 依此解讀,其 qibla 牆面向佩特拉,而今日的禮拜者卻偏離其軸線、朝向麥加排列禮拜行列。
\n這些 qibla 數據經沃爾特·R·舒姆與茲維·戈德斯坦作統計分析,其同行評審的研究得出結論:在吉布森的假設之下,早期清真寺的 qibla 與刻意瞄準佩特拉相符,誤差在數度之內,且誤差一如預期地隨著與目標的距離而增大。正是統計這一線索,使該論證從軼聞趨向可檢驗的主張,儘管它檢驗的是吉布森的數據與假設,而非獨立地確立其歷史結論。
\n第二條線索直接針對漢志這座城市:若麥加曾是一座古老的聖所,它在前伊斯蘭的記載中何在?吉布森與史家伊恩·D·莫里斯(吉布森援引其對此問題的考察)主張,並無確鑿證據可證麥加在伊斯蘭之前曾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常被引用的、將托勒密的馬科拉巴(Μακοράβα,《地理學》6.7)與麥加相認同的說法,依此解讀,乃是一連串的假設而非證據 —— 一旦校正托勒密系統性的失真,馬科拉巴並不落在麥加的位置,而此等同關係大抵僅憑 M-…-r-b 的表面相似。吉布森以河流與已知地點為控制點,重建了托勒密的阿拉伯坐標,將馬科拉巴定於他處,並在麥加的坐標處找不到任何托勒密所載的城市。
\n第三條線索關乎克爾白本身。早期麥加史家阿茲拉基(約卒於公元 837 年)記錄了在穆罕默德在世時重建的克爾白尺寸,他所列的四邊長度並不相等 —— 是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而非真正的立方體。吉布森報告稱,佩特拉卡斯爾·賓特前一座偏離中心的祭壇,與阿茲拉基所記的四個不規則尺寸(連同其台階)相符,而去除台階後所得的尺寸則與現今麥加的克爾白相符。他將此視為對原始結構的候選認同,而非已獲證實的認同,並指出佩特拉的這一結構尚未為此目的而發掘或研究。
\n吉布森的綜合是:聖所的器物與名稱,在實體上與名義上皆被遷移。依其重建,黑石於第二次內戰期間(約伊曆 65–70 年)被南遷,以使其不致落入圍攻聖城中阿卜杜拉·伊本·祖拜爾的倭馬亞軍隊之手 —— 吉布森將此次圍城定位於佩特拉,並引大神廟發掘出的投石機石彈堆積與設障結構為據 —— 而「麥加」這個名稱、朝覲儀式,以及水井之名 Zamzam(滲滲泉),皆隨黑石移往漢志的一處新建立的所在。依此解讀,曾有一段時期存在兩座麥加,而其後如雅庫特等在事件數百年後著述的伊斯蘭地理學家,便將聖地定於倖存的南方所在。總督哈賈吉被刻畫為那位關鍵的「改革者」,鞏固了此次遷移,並在語言線索上重新標點了古蘭經文本。
\n佩特拉假說對 Wheel of Heaven 文集之所以重要,主要在於它對早期伊斯蘭內容的暗示,而不僅止於其地圖坐標。吉布森的第九章主張,最早的社群將自身理解為尋求 حَنِيفِيَّة(Ḥanīfiyyah)—— 即「亞伯拉罕的宗教」,一種由多神崇拜轉向原初一神論的回歸 —— 而 Islām(「順服」)一詞是較晚出現的稱謂,一如「道路」先於「基督教」。伊本·伊斯哈格關於四位前伊斯蘭時期 Hanafiyya 尋求者的記載,明確置於聖城、朝覲與克爾白的脈絡之中,為此一解讀提供了依託。在吉布森的地理中,那座城中心立有「亞伯拉罕的」祭壇的聖城,就是佩特拉。
\n這是文集認為最具生發性的線索,因為 Wheel of Heaven 對亞伯拉罕的解讀,早已將他視為一位由議會招募的形象,一支衰減的血統圍繞他而重組,並已申明亞伯拉罕血統持續產生「跨越其後諸時代、由聯盟培育的傳統」。一場明確將自身框定為亞伯拉罕宗教之復原的運動 —— 具體而言是透過夏甲—以實瑪利一系 —— 依文集的解讀,正是該復原模式的又一次循環。完整展開見Hanafiyya條目。
\n框架對佩特拉假說的立場是審視,而非採納。文集並不斷言佩特拉曾是最初的麥加;它將吉布森的論證視為一種真值尚未確定的嚴肅修正主義解讀,並不願圍繞它去改寫既有的正典條目 ——穆罕默德(連同其漢志出生與希拉山洞)以及亞伯拉罕。框架所做的,是登錄其蘊涵:若吉布森正確,則 Hanafiyya 復原的地理便坐落於納巴泰都城,而文集已在追蹤的若干特徵亦得到更清晰的場景。
\n框架刻意與這一切保持距離。佩特拉假說是有爭議的修正論;它對文集的價值,在於它是一項若成立便會深化某既有解讀的假說,而本條目被標記為 speculative,正是為了對此保持誠實。
主要的學界反對者是中世紀伊斯蘭天文學史家大衛·A·金,他同意早期清真寺在嚴格的地理意義上並不面向漢志的麥加,但否定吉布森的解釋。金的對抗模型是:早期穆斯林使用了民間天文學式的「神聖地理」:由於缺乏球面三角學,他們以非數學的方案使清真寺朝向克爾白 —— 與特定恆星的升起或沉落對齊、與基本方位對齊,或與後世天文—地理文獻中和克爾白各牆相關聯的風向對齊。依金之見,早期的 qibla 反映的是這許多在地的方案,而非瞄準佩特拉,所謂面向佩特拉的表象乃是吉布森方法所產生的人為產物。金的批判長達一部專著的篇幅;吉布森的《讓石頭說話》以一章(舒姆與戈德斯坦另以一附錄)加以回應,主張金的模型不斷增加對齊方案直到可以套合任何一座清真寺,並暗示穆斯林曾有三個世紀無法面向自己的聖所。
\n在與金的交鋒之外,該假說落於主流伊斯蘭研究共識之外,後者仍將伊斯蘭的起源定位於漢志。它有別於 —— 且較之更為具體 —— 帕特里夏·克羅內與邁克爾·庫克《夏甲主義》(Hagarism,1977)那種極端化的源典懷疑論,儘管它與該傳統共享一種傾向,即以考古與文獻記載來對照(乃至質疑)較晚的伊斯蘭文獻源典。文集以其自身的聲音呈現金的異議,正因為編輯準則要求:凡有爭議的主張,皆須附上其最佳的反論一同持守。
\nGibson, Dan. Let the Stones Speak: Archaeology Challenges Islam. CanBooks / Independent Scholars Press, 2023. ISBN 978-1-927581-21-6. 沃爾特·R·舒姆、茲維·戈德斯坦與查德·多爾參與撰寫。關於禮拜朝向、麥加古老性、克爾白尺寸與名稱遷移諸論證的主要陳述。作者以免費 PDF 形式發行此書。
\nGibson, Dan. Qur'anic Geography: A Survey and Evaluation of the Geographical References in the Qur'ān with Suggested Solutions for Various Problems and Issues. Independent Scholars Press, 2011.
\nGibson, Dan. Early Islamic Qiblas: A Survey of Mosques Built Between 1 AH/622 C.E. and 263 AH/876 C.E. Independent Scholars Press, 2017. 作為基礎的清真寺朝向數據集,亦以線上 Qibla Tool 形式發布於 nabataea.net。
\nSchumm, Walter R., and Zvi Goldstein. \"How Accurately Could Early (622–900 C.E.) Muslims Determine the Direction of Prayers (Qibla)?\" Religions(同行評審),以及《讓石頭說話》中重刊的後續統計附錄。結論認為:在吉布森的假設之下,早期的禮拜朝向(qibla)數據在統計上與刻意指向佩特拉相符。
\nKing, David A. \"From Petra back to Makka — From 'Pibla' back to Qibla.\" 以及金那部專著篇幅的論述,將其民間天文學式的「神聖地理」模型與吉布森的地理—禮拜朝向理論相比較。對該假說主要的學界否定;主張早期清真寺的朝向反映的是對克爾白的非數學式天文對齊,而非瞄準佩特拉。
\nMorris, Ian D. \"Mecca and Macoraba.\" Al-ʿUṣūr al-Wusṭā 26 (2018): 1–60. 考察馬科拉巴—麥加認同背後的文獻史;結論認為前伊斯蘭記載中並無確鑿證據可證麥加的古老性。
\nal-Azraqī, Abū al-Walīd Muḥammad ibn ʿAbd Allāh. Akhbār Makka(「麥加紀事」)。公元九世紀。克爾白四邊不規則尺寸的源典。
\nal-Ṭabarī, Muḥammad ibn Jarīr. Tārīkh al-Rusul wa-l-Mulūk, 第 XXI–XXIII 卷(馬爾萬王朝內戰諸卷),SUNY Press 英譯。伊本·祖拜爾圍城、哈賈吉與克爾白重建的源典。
\nJosephus, Flavius. Jewish Antiquities IV.7.1(佩特拉的 Rekeme 之名)。Eusebius, Onomasticon(Reqem)。Ptolemy, Geography 6.7(阿拉伯坐標;馬科拉巴)。
\nCrone, Patricia, and Michael Cook. Hagarism: The Making of the Islamic Worl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7. 那種極端化的源典批判修正論,吉布森更為具體的考古論證即與之相區別。
\nGibson, Dan. The Qibla Tool / Mosque Database. https://nabataea.net. 作為考古論證基礎的、可檢索的早期清真寺調查數據集。
\n\"Petra.\"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etra
\n\"Dan Gibson (writer).\"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an_Gibson_(wri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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