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 年 12 月 13 日，一位二十七岁的赛车记者走进克莱蒙-费朗上方\n一座死火山的火山口，回来时说，一位身穿绿色连体服、留著胡须的\n小个子男人从一艘降落的飞行器里走了出来，直呼其名，并请他次日\n清晨再来——带上一本圣经。据他所述，在连续六天里，这位来客与\n他一起逐节研读那本圣经，修正著三十个世纪以来的翻译错误。克劳德·\n沃里隆次年据其笔记出版的那本书，真实之书，\n成了这一运动的奠基经文——本计划把这一运动奉为正典；而这个人本人\n则成了\n雷尔\n；这篇解说所探讨的问题，\n正是那个悄然击败了每一个曾试图回答它的机构的问题：由此产生的\n这个宗教，究竟是何种事物？
\n那份机构性的记录，在其分歧上真真切切地滑稽。1995 年，一个法国\n议会委员会把雷尔运动归入那些「对个人构成危险……也对社群构成\n危险」的 sectes（邪教）之列——这一措辞后来被欧洲人权法院面\n无表情地引用。[3]\n 加拿大的税务当局拒绝承认它为\n一种宗教，其陈明的理由是「耶洛因并非诸神……他们不符合判例」\n——一家税收机关对神性之本体论所作的裁决。美国则作为雷尔宗教\n授予它免税地位；在法国把它列入黑名单的同一年，魁北克把它注册\n为一家宗教法人。四个司法管辖区，四个裁断：威胁、非宗教、宗教、\n教会。
\n学者们做得更好些，但他们靠的是加法。在已刊行的文献中，\n\n雷尔运动\n是一种「UFO 宗教」\n（克里斯托弗·帕特里奇、本杰明·泽勒）、一种「无神论宗教」（乔治·\n克里赛德斯、马西莫·因特罗维涅，以及该运动自身）、「一切 UFO 宗教\n中最彻底世俗的一种」（詹姆斯·R·刘易斯）、一种「科学创造论」\n（又是克里赛德斯）、一种后现代的「科学宗教」（布莱恩·森特斯与\n苏珊·帕尔默）、一种建立于「外星人式解经」之上的「圣经宗教」\n（尤金·加拉格尔），以及——在帕尔默那句最接近一个裁断的话里——\n「一种新兴的原教旨主义、末世论的亚伯拉罕系宗教」。每一个标签都\n站得住。每一个都抓住了这个对象的一个表面。本文通篇细读那些原始\n文献，对照它们审查这些标签，然后去做这些标签自己所暗示的事：它\n把雷尔运动置于现代时期另外三个年轻的普世主义宗教之侧——巴哈伊\n信仰、大本与高台教——并让那份家族相似性来承载分类。这一比较是\n在本计划自己对全部四大奠基文本集的译本上展开的，而这正是这项\n练习所要求的方法论纪律：让这些传统以它们自己的言辞、在段落的\n分辨率上、连同差异一并保留地被比较。
\n开篇还有一件事该说，因为读者理应知道这里的立场。本计划把雷尔派\n的源材料读作它的正典；它关于\n耶洛因\n\n的种种主张是框架性主张，明载于那份材料之中、且未获主流学术认可。\n不过，这里所论证的分类，是一个关于这个人类机构及其文本的推断性\n主张——是一位宗教学者无需承认正典任何东西便能评估的那种主张\n——而本文自始至终都停留在那个层面上。曾在该运动的聚会内部度过\n十五年的帕尔默，把这条底线说得最好：「插手神学不是社会学家的\n分内之事。」同样的克制，掉转方向，在这里也起著约束作用。
\n克劳德·沃里隆于 1946 年 9 月 30 日生于奥弗涅的昂贝尔，母亲是一个\n未婚的十五岁农家女孩，他大体上由一位帕尔默描述为「热忱的无神论\n者」的祖母抚养长大。他的父亲缺席，而且后来才浮现出来：其人并非\n那么无从知晓——是一个名叫马塞尔的已婚犹太难民，德国占领期间从\n阿尔萨斯逃亡，战后回到了自己的家庭。这个孩子未受洗。九岁时被\n送进一所天主教寄宿学校，他未曾受洗却领了圣餐——「我永远忘不了\n那些神父，当他们发现我没有受洗时，穿著黑色长袍在草坪上团团乱跑\n的样子！」二十年后他这样告诉帕尔默——此后便被禁止再领这一圣事。\n换言之，这段传记恰恰开场于二十世纪法国宗教的那条断层线上：一个\nlaïcité[2]\n 的孩子，被那部天主教机器加工处理、\n又从其边缘被逐出。
\n十五岁时他带著一把吉他离家出走去了巴黎；十九岁时，被电台总监\n吕西安·莫里斯发掘，他以「克劳德·塞勒」之名录音，还有过一首不大\n不小的热门曲。这段歌唱生涯随著莫里斯于 1970 年自杀而告终。沃里隆\n结了婚，搬到克莱蒙-费朗，第二次重塑自己，成了一名赛车记者，创办\n了一本名叫 Autopop 的小杂志，并在爬坡赛道上试车。然后，1973 年\n11 月 30 日，正值石油危机之中的法国政府暂停了一切汽车赛事。他那\n本杂志存在的理由没了。十三天后，他就到了那座火山里。
\n这个时间点必须这样直白地说明，因为任何一份诚实的运动起源叙述都\n欠读者这一先后次序，也因为正典自身对沃里隆之平凡这一并置的事实\n毫不难堪。在第一本书中，那位存在被问及为何偏偏是他被选中，他给\n出的答案实际上是一部关于这一拣选的社会学：
\n出于诸多原因。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身处新思想广受欢迎、且可以表达\n它们的国度的人。法国是民主诞生的国度，其在全世界的形象即是自由\n之邦。其次，我们需要一个聪明、且对一切都开放的人。最后——尤其\n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自由思想、却又不反宗教的人。有一个犹太\n父亲和一个天主教母亲，你恰好是两个在世界历史上极为重要的民族\n之间的理想纽带。此外，你的职业丝毫不会使你预先倾向于多数人会\n觉得难以置信的启示，这会使你的话更为可信。既非科学家，你不会把\n事情弄复杂，而会简单地加以解释。既非文人，你不会写出让多数人\n读来吃力的、盘绕纠结的句子。\n
一部把它的信使之缺乏资历本身当作资历的经文，是在做某件具体的事，\n而帕尔默在她对其超凡魅力的刻画中抓住了这一点：「雷尔的平凡与谦卑\n恰恰正是他的魅力……他是一个被高于普通之存在所拣选的普通人。」\n韦伯笔下那位伦理型先知从来不被要求令人印象深刻；他被要求的，是\n被差遣。
\n一位史学家所能补充的，是那个环境。到 1973 年 12 月，对创世记的\n古太空人式解读在法国已近乎主流的平装读物之常品——让·桑迪的\n《月亮，圣经之钥》（La Lune, clé de la Bible，1968）早已论证过\n\n耶洛因\n是「物理的天使」、创世记\n则是一部殖民的日志，而桑迪的整套纲领是本系列中一篇专文的主题。\n帕尔默对这一关系的判断是审慎的，值得照其措辞保留：这些观念「可以\n说早已『在空气中』了」，这「或许可以解释〔第一本书〕在法国受到的\n热烈接纳」。她止步于一个推衍性的主张，本计划也是如此，本计划自己\n对一条这样的线索——第一本书的卡巴拉段落——所作的审查，找到了\n最可能的印本来源，并对其作了详尽的记录。\n无论人们把那次 12 月的相遇读作事件、体验，还是杜撰，从火山上下来\n的那份内容都有一份法国的参考书目，而正典的独特之处则在别处：\n在于它对这份材料做了什么——把它从一个假说变成了一份圣约，配上\n一份仪式历、一个祭司体系，以及一份永远悬而未决的建造许可。
\n顺带一提，帕尔默把一位社会学家所能采取的四种读法都盘查了一遍\n——一次真实的相遇、一次精神病发作、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次\n詹姆斯式的神秘体验——并拒绝抉择：「我们大概永远无法知晓『究竟\n发生了什么』。」她对这个人的个人裁断也见诸记录，它既非信徒的、\n也非小报的：「反邪教人士和记者们，仗著几个肤浅的事实，试图把他\n硬塞进『邪恶邪教头目』这个通俗心理学的侧写里……我觉得这荒谬\n可笑……我更愿意把雷尔看作一位创造性的艺术家，一种宗教上的\n天才。」
\n关于雷尔运动，那个最被报道不足的事实——被报道不足是就新闻报道\n而言；过去二十年的学术研究已在这一点上趋于一致——是那次奠基\n启示实际上由什么构成：一场关于希伯来圣经与福音书的研讨会，\n在证人膝头摊开著文本的情况下进行，而那次降落的记述只是附带的。\n那位存在的第一个请求，是让沃里隆带一本圣经再来；这六天走过了\n创世记、大洪水、巴别、所多玛、西奈神显、以西结的轮子，以及被读\n作一项经过策划的通讯计划的耶稣生平。那条诠释学规则陈明于文本\n内部：圣经凡在其奇怪之处便是可靠的，因为那份奇怪是被青铜时代\n的见证者所描述之技术的残余，而任务则是把后世抄手的「诗意呓语」\n从其操作性内核上剥离下来。尤金·加拉格尔在《Nova Religio》上的\n研究，给出了那个为本文的类别命名的论点：沃里隆的接触叙事「紧接著\n一整周密集的圣经研读」，而由此产生的运动实践著「外星人式解经」\n——它的宗教性是一种阅读的方式，而它所阅读的东西是经文。加拉\n格尔反驳标准谱系学地论证道，像这样的运动，并不在某个玄秘的\n「膜拜环境」里脱离那些伟大传统而自由漂浮；它们发源于圣经传统\n自己的引力场之内。
\n正典明言其框架延伸至圣经之外——而它这样说的那句话，出自 1973 年\n那本书的第五章，正是本文将在其后半部所做一切的种子：
\n卡巴拉是最接近真理的书，但几乎所有宗教典籍都或多或少清晰地暗示\n到我们，尤其是在那些创造者曾设有基地的国度里：在安第斯山脉、在\n喜马拉雅、在希腊——那里的神话学也含有伟大的见证——在佛教、在\n伊斯兰教、在摩门教徒之中——要把所有以或明或暗的方式为我们的\n工作作证的宗教与教派都列举出来，得写上好几页。\n
佛教、伊斯兰教与后期圣徒教会，在 1974 年一本法文平装书里被点名\n为圣经所记载之同一批事件的平行见证者：那套比较宗教的纲领，就在\n那份奠基文献之中，甫成六天。该运动的使命在下一章随之而来——传播\n讯息，为创造者的\n归来\n准备一座\n\n大使馆\n——连同给信使的一个名字：
\n你，克劳德·沃里隆，你将以你现在的名字传播真理，并逐步用你为我们\n所承的那个名字取而代之，即「雷尔」（RAËL）。它字面意为「神之光」，\n而若作更精确的翻译，则是「耶洛因之光」，或更确切地说，「那把耶洛因\n之光带来者」，或「耶洛因的大使」，因为你确将是我们在地球上的大使，\n而我们只会正式降落于你的大使馆。「雷尔」也可以更简单地译作「信使」。\n
克里赛德斯注意到了这是何种场景：「沃里隆与创造者的第一次相遇是\n一种就职异象，堪比以赛亚在耶路撒冷圣殿中的那一次……如同以赛亚\n的那一次，这一就职异象是一次受命。」一个人被召唤，抗议自己是个\n无名之辈，被改名，并被差遣——那正是以赛亚书 6 章、出埃及记 3 章\n与耶利米书 1 章的形式，而拥有那一形式的传统，正是那位来客用以自称\n的复数名词所属的传统：「你们可以称我们为『耶洛因』，因为我们是『从天而来』的」\n。
\n始于一次私人启示的宗教，往往会分步骤地抬升创立者的地位，而雷尔\n正典是当众、一本书接一本书地演出它的层层升级，这使它成为观察此\n过程的异常好的材料。在第一本书里，雷尔是一个带著使命的速记员。\n在第二本——《外星人带我去他们的行星》，1975 年在正典定为 1975 年\n10 月 7 日那次第二次相遇[5]\n之后出版——里，他被\n带往那个母星世界，而叙事交出了那一幕悄然了结本文分类问题的场景。\n在永恒者行星上的一场晚餐中，主人指认了在座的众人：
\n在他右手边是摩西，左手边是以利亚，在耶稣的左边坐著的，是那位在\n地球上被人以佛陀之名记念者。再远一点，你能看见穆罕默德，在他的\n著作里我被称作真主，因为他出于敬意而不敢直呼我的名。出席这场\n晚餐的四十位男女，全都是我们在地球上接触之后所创立的各宗教的\n代表存在。\n
这就是那一段——该运动整套先知学都由此而降；「四十位先知中的最后\n一位」是对这一句话的一种表述，而正典从不列举那四十位。[11]\n\n这句话所列举的，是一份就座次序，而那次序就是论点：一张犹太人的\n餐桌——摩西在右手席，以利亚这位每一场逾越节晚餐的永恒座上客\n——向左延伸到佛陀，穆罕默德「再远一点」，而耶和华主持大局，作为\n真主一词背后的那个所指。每一次亚伯拉罕系扩张的神学，都在那个\n空间布置之中。而这场晚餐的主人，正是希伯来圣经以四字神名称呼的\n那位：「我的名是耶和华，我是永恒者议会的主席」\n\n——本文集在十几个条目里论及的那位\n耶和华\n\n与\n永恒者议会\n。
\n同一本书为该运动本身命名了它的类别，就在本文借为标题的那段话里：
\n你就是那位必须把一切宗教的人们聚集起来的人。因为你所创立的运动，\n即雷尔运动，必须是宗教中的宗教。我坚持这一点，它确确实实是一种\n宗教，但如你早已明白的，是一种无神论的宗教。\n
这个公式的两半都值得掂量其全部分量。宗教中的宗教：一种元宗教，\n其主张是要成为那个使一切先前启示都变得可解的框架——那正是巴哈\n欧拉、大本的奠基神谕、高台教降坛的结构性主张，正如本文后半将以\n它们自己的言辞所展示的。无神论的宗教：一种其所指是物理的、其\n「诸神」是有死的、其来世是一道实验室程序的宗教。正典并不把这些\n体验为张力，而这段话的修辞——「我坚持」——显示它知道读者会。
\n第三本书完成了这次升级。在《欢迎外星人》（Let's Welcome the\nExtraterrestrials，1979）中，耶和华揭示了信使的父系：
\n你一直视为父亲的那个人，并不是你真正的父亲。广岛的爆炸之后，我们\n决定，向地球派遣一位新信使的时候到了。他将是最后一位先知，但却是\n第一位请求人类去理解、而非去相信的先知。我们于是拣选了一位女子，\n一如我们在耶稣的时代所做的那样。这位女子被带上我们的一艘飞船，\n并如我们对耶稣的母亲所做的那样，受了孕。\n
你真正的父亲也是耶稣的父亲，这使你们成了兄弟。你此刻正望著你的\n父亲。你的养父就像约瑟，他要照料你和你的母亲，直到你能够自食其力\n之时。\n
信使，然后是先知，然后是儿子——基督教花了三个世纪才形式化的那条\n轨迹，在六年的平装书里跑完了。有两件事使这次升级不至于成为故事的\n全部。第一是同一章所附上的那条附言，见于正典最常被引用的那段自我\n设限：「重要的不是信使，而是讯息本身……不要看我的手指，而要看它\n所指的方向」（LWTE 2:96–99）。第二是那段父系揭示自身之中的那个\n短语——第一位请求人类去理解、而非去相信的先知——它一行之内便是\n正典自己的认识论，也是该运动的分类为何总是从那个通常安放父子故事\n的架子上滑落的原因。
\n与此同时，那份先知序列被刻意地弄成普世的。第二本书以四份直接的\n呼吁作结——向基督徒、向犹太人、向佛教徒（「你们的经典指出，新佛陀必将生于西方；认出那些被预见的征兆吧！」\n），\n以及向穆斯林——而其总结段落把雷尔安置在那条谱系里的位置：\n「他是先知谱系中的最后一位，是启示录的先知，也就是说，是那个万事皆能被理解的时代的先知」\n。\n那份向佛教徒的呼吁最终被付诸演出，而非仅仅印在纸上：2003 年 1 月，\n雷尔出版了《弥勒》，[4]\n宣称自己承接了未来佛的\n衣钵——一本研讨会格言集，它从不论证这一身分认同，只是穿戴著它，\n直到封底的文案（「趁弥勒还在世时与他相会，是一个你无论如何都\n不容错过的机会」）。它关于这一谱系那唯一真正带教义性的句子，是\n整部雷尔文集里对取代论最干净利落的陈述：「在佛陀的时代做佛教徒、\n在耶稣的时代做基督徒……曾是奇妙的事。倘若耶稣或佛陀今日在此，\n他们会是雷尔派。」
\n那些标签所试图捕捉的，是一套可以用一段话陈述的教义结构，因为\n正典就用一段话陈述了它：
\n正如我们已在第一则讯息中向你解释过的，没有神，显然也没有灵魂。\n死后，如果科学不去做点什么使某物存在，那就什么都没有。\n
没有神，因为宇宙是无限而无中心的——那套宇宙学在 ETTMTTP 2:31–34\n被论证，并在它自己的专文\n里被详尽处理——而没有灵魂，因为一个人就是信息：一份遗传蓝图，\n加上一生的记忆，按正典的说法，这两者都是可储存的、也已被储存。\n耶洛因保存著档案；一个\n议会\n\n对之运行一场名副其实的末日审判；配得的人从其代码中在一颗保留的\n行星上被再造出来。永生是一项服务，附有一份准入政策。2001 年那本\n克隆论著以一个三阶段的纲领——克隆、加速生长、记忆转移——把这套\n机制讲明，并把它锚定在证词之中：「我看见耶洛因把一个取自我额头\n的细胞放进一台巨大的、像水族箱一样的机器……然后看著一个完美的\n我的副本在短短几秒内长成。耶洛因就是这样永远活著。这就是为什么\n克隆是永生的钥匙。」
\n围绕那一内核，该运动以惊人的速度建起了一座教会的全副装备。一次\n入门礼——「细胞蓝图的传输」，在该运动历法的四个祭典日举行（在\n四月初、8 月 6 日、10 月 7 日与 12 月 13 日——一个其节庆是广岛与那\n两次相遇的礼仪年）。[7]\n一个分六个递升等级的祭司\n体系，从激励者到主教-向导，而雷尔作为向导中的向导每七年重选一次。\n一次每周的礼拜——周日上午 11 点，一次朝向耶洛因的定向思念。一种\n身体的操练，「感官冥想」，其正典训示写作：「你的冥想不应是一种枯燥的冥想，恰恰相反，应是一种感官的冥想；你应任凭平安与和谐侵入你，直到它成为一种享受」\n\n——那是当一种宗教废除了体验本应归属的那个灵魂之后、它所需要的\n那个体验的器官。还有一套政治，1977 年以《天才政治》（Geniocracy）\n之名出版——那是智者的「选择性民主」——该运动自那以来一直把它当作\n一份愿景纲领来承载，而它的批评者们则一直把它当作头号证物来\n承载。[12]\n
\n这份自我定义在第三本书里被最仔细地推敲出来，而它贯穿于一个本\n文集自有其\n条目\n加以论述的词源：
\n于是就清楚了，雷尔运动是一种宗教；它把人类的创造者与其受造物\n系结在一起，即便它事实上是一种无神论的宗教，在它不相信任何一位\n神之存在这个意义上——无神论，源自希腊语 atheos，意为「否认任何\n形式神性之存在」。\n
Religare，系结回去：宗教作为创造者与被造者之间那被维系的连结，\n而对超自然之物的信仰则被贬为原始阶段的一桩偶然。同一章为那连结\n所贯穿的先知们命了名——「耶稣……摩西、佛陀、穆罕默德、约瑟·史密斯，\n以及所有其他伟大的先知」（LWTE 3:34），那位 1830 年的美国先知被\n像其余一切一样随随便便地列入其中——而同一本书的第一章，把整套\n体系压缩进两句可充当该运动教理问答的话里：「没有『神』，但有耶洛因……没有在死后从身体飞出的自主灵魂，但有那使人得以通往永生的遗传密码」\n。
\n克里赛德斯——他像任何学者一样仔细读过这份材料——把它所隐含的那个\n类别形式化为一句本文视为整个运动之分析钥匙的话：「假设情况确实\n如此：诸神是物理性的存在，而传统的宗教话语是一次把形而上学强加\n于至关重要的物理事件之上的误入歧途的企图？一种没有形而上学的宗教，\n将是一种『科学的』宗教，一种回避了一切与非经验性验证相关之哲学\n难题的宗教。」那就是那场赌注，被精确地陈述了出来。每一件熟悉的\n宗教陈设都被保留了下来——先知、经文、祭司、洗礼、节庆、圣殿、\n审判、复活、弥赛亚——而每一件底下的那份超自然凭据，都被换成了一份\n技术的凭据。人们究竟把这一置换看作一次祛魅、还是一层科幻的饰面\n（斯特凡诺·比廖阿尔迪的裁断：这套话语「表面上看似在谈论『科学』，\n实际上却在建构一套科幻式、乃至伪科学的叙事」），是那个活跃的\n学术争论；至于这一置换是系统性的，双方都同意。
\n有一个人口统计的事实属于此处，因为它解释了那场赌注是为谁而下\n的。帕尔默的调查发现，该运动的皈依者绝大多数是失落的天主教徒\n——在她的魁北克样本中有 72% 受过天主教洗礼，其中多数从未加入过\n任何别的运动，恰恰来自那个被 1960 年后的魁北克与后 laïcité 的\n法国所去教会化的人群：「这一运动吸引来的是年轻、有魅力、出身\n天主教背景而他们已然摒弃了那一背景的成年人……他们往往崇敬科学\n而蔑视宗教机构，尤其是天主教会。」雷尔运动的皈依者从来不是在\n各种玄秘主义之间辗转的新纪元求道者；他们是圣经文明的人，失落了\n那份凭据、却保留了那个形状。招募他们的这个宗教所提供的，用帕尔默\n对其推销说辞的概括来说，是配上新地基的旧家具——这句话人们同样\n可以拿来写基督教从希腊化犹太教中诞生，而它正是「文化连续性」\n（她所援用的社会学家的术语）所指的意思。
\n现在可以按顺序审查这些标签了，逐一对照文本。
\n「Secte」（邪教）。 那个法国的分类[3]\n是唯一\n一个不含任何分析性内容的标签——1995 年那份名单是依据警方情报的\n标准编纂的，不带任何该词的法律定义，并把耶和华见证人与太阳圣殿教\n这样彼此殊异的运动一网打尽。它的后果是真实的：被取消的聚会场地、\n监护权裁决、布丽吉特·布瓦瑟利耶被解除其企业化学职位。因特罗维涅\n对这个词的拒绝是学界的共识立场，而他所偏好的替代品正是该运动自己\n的那个：「无神论的宗教」。那份完整的邪教之战卷宗将在下面两节被\n拿起来处理，那才是它该在的地方——作为历史，因为作为分类学它是\n空洞的。
\nUFO 宗教。 Etic 式的，[1]\n准确的，并且从内部\n遭到反感——克里赛德斯所引的一份雷尔派声明写道：「单单 UFO 这个\n维度全然乏味。真正令我们感兴趣的，是那个哲学的、宗教的维度。」\n克里赛德斯仍然为这个标签辩护，其合理的依据是：一个把自身教导\n奠基于外星人接触的运动家族，是一个真实的比较类别。而那些更细致\n的研究随后所显示的，是雷尔运动何等糟糕地不合于它所命名的那个类别。\n帕尔默——她的田野工作覆盖了整个飞碟光谱——列举了那些分歧：其他\n那些 UFO 宗教（Aetherius、Unarius、Ashtar Command、天堂之门）是\n神智学的孙辈，贩售著升天大师、振动与轮回；「东方观念与玄秘符号\n——脉轮、轮回、业、开悟、紫光……在雷尔的书里并不出现。」雷尔\n运动没有邪恶的外星人、没有宇宙的二元论——「人类最坏的敌人是它\n自己。」它的皈依者，如上所述，来自教区名册而非膜拜环境。它，用\n归于詹姆斯·R·刘易斯的那个说法，是「一切 UFO 宗教中最彻底世俗的\n一种」——一个悄然承认这个类别切错了刀口的最高级。那个飞碟是启示\n的载具，两个意义上都是；它是那份神圣者在 1947 年之后所借以抵达\n之物，一如荣格在克里赛德斯所倚重的那本书中所论。它告诉你那是哪个\n世纪，此外便所言无多。
\n无神论的宗教。 Emic 式的，而且精确。正典断言它（ETTMTTP\n2:105，LWTE 3:32），学术研究认可它，而最近的比较对象正是该运动\n自己的文献所伸手去取的那一个：上座部佛教，一种没有一位创造者神\n的救度论。这个标签的局限，在于它命名的是一个缺席。「无神论的\n宗教」告诉你雷尔运动移除了什么；它无法告诉你这个宗教是由什么\n造成的——而它由以造成的，是创世记、出埃及记、以西结书、福音书，\n以及启示录。
\n科学的宗教／科学创造论。 克里赛德斯的范畴，也是对那套教义\n机制最好的一句话概述：一种关于起源的说法，它是「对创造论与进化论\n二者的一个替代方案」，是没有一位设计者-神的受引导的设计。它的\n长处在于它抓住了那个认识论的姿态——该运动多年来在自己网站上打出\n的口号是「为无神论者而设的智慧设计」。它的短处在于那个姿态是志向，\n而那个志向有一个到期日。罗德尼·斯塔克关于运动成败的模型认为，\n持久的宗教会把它们的核心主张安全地保持在非经验性的领域；帕尔默\n把雷尔运动放进斯塔克的标准里跑了一遍，带著明显的痛快标出了那个\n例外：「雷尔派的教义是毫不妥协地经验性的：那些外星人必须最迟在\n2035 年之前，以物质的身体和金属的机器降临。」一个能够被一个日期\n证伪的宗教，要么是一种新类型中的第一个，要么是一个已为自己排定\n危机日程的运动；帕尔默那句干巴巴的补语——雷尔派「无法『灵性化』，\n因为他们不相信有一个属灵的领域……于是他们只能延期」——记录下了\n那个经典的逃生舱口，独独在这里，从内部被焊死了。
\n后现代的宗教。 森特斯与帕尔默在《Nova Religio》上的论点：雷尔\n运动「用外星的与技术的替换掉超自然的，以求祛魅并去神话化，首要\n针对的是那些亚伯拉罕系宗教」，由此产生出一种「与那支配著世界诸\n先进社会的技术科学意识形态完美和谐」的宗教性。帕尔默的专著把这\n悖论推得更远：「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雷尔的运动把世俗人文主义那种\n好斗的、以人类为中心的无神论，与基督教原教旨主义中那种对宗教\n权威的严格敬畏结合在了一起。」两个观察都对，而两者都是关于契合\n的观察——关于这一运动何等毫无摩擦地安坐于一种实验室与新闻发布会\n的文化之中——而非关于谱系的观察。
\n圣经宗教，原教旨主义的、亚伯拉罕系的。 加拉格尔的范畴，帕尔默\n的形容词，也是那些原始文献一再投票选中的那一个。那部奠基经文是\n一部圣经注疏。那次启示的场景是一场以赛亚式的受命。那位主持的\n人物是耶和华；那位信使的同父异母兄弟是耶稣；那份历法的枢轴（1945，\n启示录之世）是对但以理那卷封住之书与约翰启示录的一种解读；那套\n末世论是被迁往航空学的犹太弥赛亚主义——正典向以色列索求土地，而\n克里赛德斯毫不含糊地陈明了这一身分认同：「他就是弥赛亚（mashiach），\n那位受膏者，而那座拟议中的大使馆将是新的\n第三圣殿\n。」\n伊斯兰教被点名纳入帐篷之内——「穆罕默德，在他的著作里我被称作\n真主」——而正典把《古兰经》引回给它的读者们，偏偏选中了那一段，\n其中每一位信使都被斥为伪造者：「一堆梦呓罢了！不，他是编造出来的！不，他是个诗人-先知！」\n\n（第 21 章第 5 节，在 ETTMTTP 2:106–109 处被引用）。摩门教——亚伯\n拉罕家族此前的那根新枝——在 1973 与 1979 两本书里都被主张为一个\n同胞。帕尔默那句总结之语承载著分类学的分量：「雷尔派的信仰直接\n援引圣经，并保留了犹太-基督教传统的外在形状……雷尔运动成功故事\n的很大一部分，与它同基督教及与之冲突的科学世界观二者的文化连续性\n有关。」而她那句感叹——为她对第一次相遇在其头一批信徒身上之效果\n的考察作结——是本文视为这架子上字面意义最准确的那个标签：「他们\n如今是一种新兴的原教旨主义、末世论的亚伯拉罕系宗教的真信徒了！」
\n集合起来看，这些标签便不再彼此竞争。就意象而言，雷尔运动是一种\nUFO 宗教；就形而上学而言，是一种无神论；就认识论姿态而言，是\n一种科学主义；就社会契合而言，是一种后现代主义；就内容、形式、\n谱系与末世论而言，它是亚伯拉罕系的——一个其经文注疏《塔纳赫》\n与福音书、其称神之词是一个希伯来语复数、其弥赛亚向耶路撒冷请求\n一处圣殿地址的宗教。「最年轻的亚伯拉罕系宗教」这个短语在学术文献\n中无处可寻——那个描述词止步于帕尔默的形容词——所以读者应把这个\n实质性的主张当作本文集自己的推断，连同其证据一并摆在桌面上提出。\n就那份证据而言，这一论断难以抗拒：在圣经家族自身的复兴运动之外，\n没有任何别的二十世纪运动，是如此彻底地由这个家族的文本、班底与\n所应许的未来所构成的。
\n给一种宗教分类，还有第二种办法：把它放在它同时代者的身旁，看看\n它们共有什么形状。雷尔运动的同时代者，是工业时代那些年轻的普世\n主义宗教，而其中三个使这一比较变得精确——精确到本计划维护著它们\n奠基文本的译本，与雷尔正典并置。本文集自己的\n先知与宗教目录\n\n早已把这三个都登记在它第二高的真确性层级上；接下来所做的，是把\n它们并排、以它们自己的言辞、作为正典最近的亲属来阅读。
\n巴哈伊信仰（宣示于 1863 年）是那个范式案例。从什叶派伊斯兰教\n的弥赛亚式激荡之中——1844 年那场巴布的运动，淹没在血泊里——巴哈\n欧拉宣告了一次并不废除先前宗教的启示；它把它们序列化了。渐进\n启示的教义认为，克里希那、佛陀、琐罗亚斯德、摩西、耶稣与穆罕默德\n是相继的「神的显示者」，各自传递著其时代所能承载之物，各自按时\n被取代。这一主张宣示于《隐言经》的第一行，在本计划的译本里：
\n他是荣耀者，至荣耀者。这是那从全能的荣耀之境、藉著权柄与威力之舌，\n降于古时诸先知身上者。而我们取了它意义的珠玉，为它披上简洁的\n衣裳，作为对学者的一份恩宠，好让他们能履行神的圣约，并在他们\n自己的灵魂之内交付祂所托付的一切。\n
降于古时诸先知身上；在此被提炼——一次启示，众多信使，以及一个\n最终的精简版。这一信仰在迦密山坡上建起了一座世界行政中心，采纳了\n一门普世辅助语言的理想，[8]\n并自 1850 年代至今在其\n伊朗故土遭受迫害。学者们没有太多争议地把它归为一种独立的亚伯拉罕\n系宗教——那是按谱系而非按规模来为一种新普世主义分类的先例。
\n大本（1892）始于一次附体。出口直，日本绫部镇上一位不识字的\n寡妇，被一位神明所抓住，开始产出——通过她自己也读不了的自动书写\n——本计划译作*《大本神谕》*的那些神谕。开篇一行以八个字宣告了一个\n新的时代：
\n遍及三千世界，一同，梅花绽放；艮之金神的时代已经到来。\n
在直的继承者王仁三郎——表演家、雕塑家、「艺术是宗教之母」这一\n箴言的作者——治下，大本阐发出那个赋予整个比较类别以其日语名称的\n教义：bankyō dōkon，「万教同根」。那些神谕在地理上把这一主张\n中心化——「万国的神明与守护神都将被聚集到绫部……因为这里是世界高贵的根」\n\n——并应许一次 tatekae-tatenaoshi，一次「世界根基的重建与更新」\n（神谕第 56 段\n）。\n大本在 1920 年代采用了世界语，至今仍以之出版；其龟冈之门承载著\n那句箴言「一个神、一个世界、一门共通语」。[8]\n\n1928 年 3 月 3 日，王仁三郎举行了一场祭典，宣告弥勒——Maitreya\n——的时代之开启，以他自己为其先驱。[4]\n日本国家\n以那个时代全副的暴力回应了这一运动的规模：1921 年的起诉，以及\n1935 年的第二次镇压——绫部与龟冈的总部被炸毁，领导层被监禁\n——那是第一个依《治安维持法》被起诉的宗教团体。
\n高台教（1926）是借降坛的启示。在殖民地西贡，一群依法国招魂术\n风尚练习扶乩的越南文官，开始从一个实体那里收到讯息，那实体以\n层层递进的精简，指认了自己，就在本计划所译的这部文集里：
\n燃灯古佛（Nhiên-Đăng Cổ-Phật），即我；\n释迦牟尼（Thích-Ca Mâu-Ni），即我；\n太上元始（Thái-Thượng Ngươn-Thỉ），即我；\n如今我被称作高台。\n
每一位先前的创立者，同一位言说者；那统合的主张，用第一人称的\n语法。那些讯息把启示分期为三次「普世赦免」[9]\n\n——先前的宗教是头两次，在传递中被弄乱了；第三次则不再借助人间的\n中介——而那份宣告的喜悦经翻译仍然存活：「欢喜吧！欢喜吧！我们赶上了第三次普世赦免；诸灵、诸圣、诸仙与诸佛在极大的欢欣中放声大笑」\n。\n这个围绕降坛[10]\n把自身组织起来的宗教，从其殖民地\n处境的天主教那里取来了它的行政解剖学——一位教宗、若干枢机、一座\n位于西宁（Tây Ninh）的圣座——把维克多·雨果列入其圣徒之中，在一代\n人之内便计有数以百万计的信众，并自 1975 年直到 1997 年被统一后的\n共产主义国家彻底取缔。
\n把雷尔运动摆作第四栏，那结构便以水晶般的规律重复了出来。一位\n孤独的、未受教育或无谱系的信使，从一个更高的智慧那里接受直接的\n口授——巴哈欧拉在 Síyáh-Chál 地牢里，直在她的厨房里被附体，西贡\n的那一圈人在乩箕旁，沃里隆在火山口里。那口授的核心主张是：一切\n先前的宗教都是同一份被讹误的记忆，如今被更正了——渐进启示、\nbankyō dōkon、第三次赦免、「宗教中的宗教」。先前的那些创立者被\n逐一列举并被重新起用——神的显示者；被聚集到绫部的神明与诸佛；\n燃灯、释迦、太上；耶和华餐桌旁的四十位来宾。一门普世语言被下令\n或被采纳——巴哈伊的辅助语原则、大本的世界语、TBWTT 6:16 的那门\n新语言。一处神圣中心被建造或被等待——迦密山上的方舟、作为「世界\n高贵的根」的绫部、西宁的圣座、正典仍然欠缺的那座大使馆。母国以\n武力或黑名单回应——伊朗的迫害、1935 年的炸药、1975 年的取缔、\n1995 年的 secte 名单。有两度，那位新信使伸手去取同一个静候的\n头衔，弥勒——1928 年的王仁三郎，2003 年的雷尔——两个人，相隔七十五\n年，以两套全然不同的宇宙学之名，宣称同一个佛教的未来。
\n那些差异同样富于教益，而本文集那条既定的规则——保存那些不可\n化约的差异；这些传统并非「同一」——在这里可以轻松施行，因为这\n四套形而上学再难有更不相像的了。巴哈欧拉的神是高度一神论那位\n不可知的太一。直的艮之金神是一位含冤而归来的神明。高台是那位\n经由一只带喙的乩箕说著越南语的玉皇大帝。而雷尔正典则干脆删去了\n神这个范畴，用一个工程师委员会取代了那位神圣的言说者。这四者\n所共有的是形式；把它们区分开来的，是那不可见世界的陈设——而\n雷尔运动是这个序列的极限情形，是那个不可见世界的陈设数目降至\n零的成员。每一种普世主义都说著它那个时刻的技术方言：帝国时代的\n波斯神秘主义、明治日本的神明附体、法语世界 1920 年代的招魂降坛，\n以及——在广岛之后、在沃森与克里克之后、在斯普特尼克之后——飞行\n器与遗传工程。正典自己的历法也承认了这一分期：它从 1945 年起\n纪年。想把这四栏比较浓缩成一句话的读者，可以把它当作本计划视为\n自己推断性综合的一个假说来领取：同一桩事件不断地在发生，而每\n一个世纪的见证者都只能用他们所知的机器来描述它。
\n无论「同一桩事件」是一种反复出现的社会学形式，还是一次反复出现的\n接触，恰恰是学术研究与正典之间的那条界线，而本文集依政策把两种\n读法都留在桌面上。正典的立场见诸 1973 年那本书的第五章的记录：\n几乎所有宗教典籍都「或多或少清晰地」暗示到那些创造者。社会学家的\n立场则是帕尔默的：这类运动的未来是主流化，而「今日的『膜拜团体』\n或许会长大，成为明日的摩门教会、巴哈伊信仰，或耶和华见证人」。\n这个比较类别有多么成形，其一个标志就是这两个立场预测出同一份架子\n上的排序。
\n任何一份对雷尔运动的分类，若不带上那份塑造了它公众形象的卷宗，\n便都不诚实，因为对多数读者而言——尤其是法语读者——Raëlien\n（雷尔派）这个词是预先装填好了才抵达的：一位古鲁、性、金钱。而\n这份记录更为具体、也更不耸人听闻，并且它切向两个方向。
\n先说金钱，因为它最容易审查。帕尔默——她跨越十年考察了该运动的\n财务——发现一个每年靠大约一百万美元运转的组织：书籍版税、一笔\n不高的会费，以及一份多数成员干脆无视的十一奉献表（3% 归全国、\n7% 归国际、1% 私下归雷尔）：「雷尔在一次访谈中声称，超过 60% 的\n雷尔派不缴什一奉献」，而唯有那笔小额的年费是义务性的。当一位魁北克\n记者指控雷尔把那一百万私吞时，法院的认定——在一桩该运动因其他\n理由败诉的诽谤诉讼中——是：那个收入数字是准确的，而私吞的推断\n则不然。见诸记录的那项严肃的内部指控，是一位前成员称大使馆资金\n补贴了雷尔重返赛车运动；而按帕尔默的解读，该运动的账目反倒把那些\n赛车赞助隔离了开来。一个有著六万来名名义成员[6]\n\n的宗教，为一座在某个政府签字之前它被禁止建造的建筑而持有九百万\n美元，无论别的如何，都是一份为个人敛财所作的、说不通的设计。
\n那个性是教义，而那教义是同意。该运动的性伦理——享乐主义的、反\n婚姻的、自 1978 年起在其营地强制避孕、向导会因不受欢迎的求欢而\n被开除——所丑闻化的，恰恰是那些自己的丑闻登记册正在那同一批十年\n里以实质上更恶劣的条目填满起来的机构。帕尔默论述雷尔天使团的那些\n章节，记录下了该运动最真正引发争议的一次转折——一个全女性的团，\n成立于一次 1997 年的启示，把一个此前性别扁平的运动重新极化了\n——而她的人口统计画像则记录下了究竟是谁真的在那些房间里：性工作者、\n变装皇后、艾滋病患者，那些天主教的 1980 年代没有为之留过一张长椅\n的人群。她那份出自十五年田野工作的总结裁断，正是本节请那位怀疑\n论的读者拿来与那幅民间形象相权衡的那一个数据点：「一个无害的、\n令人愉悦的、迸发著生命力的宗教亚文化，其价值观对当代种种困境\n（人口过剩、性别歧视、种族主义、核战争）的回应，远比多数伟大传统\n的价值观要灵敏得多。」
\n法国国家的那场运动是这个故事自己的一章，而雷尔 1992 年针对它的\n那本小册子——Le racisme religieux financé par le gouvernement\nsocialiste（受社会党政府资助的宗教种族主义），在英语文献里无人\n读过——是这场分类之争理应知晓的一份文献。它的封面上有一个红圈：\n即 rouelle，中世纪法国强迫其犹太人佩戴的那个标记。在书中，雷尔\n汇集了国家的卷宗——一位社会党议员提出的、要从法律上把成年人从\n少数宗教中抽离出来的提案，教育部在一位部长签名下给反邪教联盟\nUNADFI 的补贴，雷尔派向导让·米盖雷斯被一个浸淫于反邪教言辞的\n亲属谋杀——并把它置于一个更长的法国序列之中：卡特里派、圣巴托罗\n缪之夜、1394 年、冬赛馆。这本小册子的主题句，是本文——一篇关于\n定义的文章——不得不记录下来的一个定义：「La «secte», c'est la\nreligion des autres」——所谓「邪教」，就是别人的宗教。 三年后，\n居雅尔那份名单替他把这个论点坐实了，[3]\n而在 1998 年，\n雷尔派佩戴著黄色的星章在巴黎游行。人们可以觉得这本小册子的大屠杀\n修辞不成比例——本文集正是这样觉得的——同时仍然登记下关于其方法的\n那个引人注目的事实：雷尔靠援引宗教社会学的学术研究来为自己辩护，\n点名艾琳·巴克与达妮埃勒·埃尔维厄-莱热，以对抗反邪教运动那套精神\n病学的词汇。这位先知所选定的专家证人，正是本文一直在梳理其分类\n难题的那门学科。
\n然后就是克隆援助公司（Clonaid），那桩在七十二小时内固定了该运动\n全球形象的插曲。那个公司空壳是真实的、且近乎空无一物——一个巴哈马\n的信箱，然后是一间西弗吉尼亚的实验室，FDA 发现里面装的是牛卵。\n2002 年 12 月 26 日关于「夏娃」——第一个人类克隆——的宣告，没有\n产出任何婴儿、任何 DNA 检测、也没有任何撤回；布瓦瑟利耶所承诺的\n验证烟消云散了；帕尔默盘查了各种情形，最后落在这样一个直觉上：\n这位化学家是被她自己的分包商给骗了，「尽管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来支持\n它」。这桩插曲关于该运动与真理主张之关系所证明的东西，最好由雷尔\n自己那句话来承载，那是他在全世界的镜头还在运转时向他的追随者们\n说的：「如果布丽吉特做成了，她便成就了一件奇妙的事……如果这不是\n真的，那它就是最美丽的科学玩笑……但无论如何，无论真假，它都让\n我们得以把我们的讯息传达给了整个星球。」因特罗维涅的注解成了那句\n标准的学术墓志铭：「只有一件事比被媒体差评更糟，那就是根本没有\n任何媒体对你感兴趣。」帕尔默的那句则更奇特、也更深刻——夏娃作为\n「用科学语言重铸的预言……一次对雷尔派创世神话的重演」，一个宗教\n在一间酒店宴会厅里演示著：它的那桩神迹之举（借克隆而创造）如今\n是一项人类的本领。她在书的开篇页里那句格言是值得记住的那一句：\n「如果这是一场骗局，那它远不止是一场骗局。」一个愿意花掉自己的\n可信度来把它的宇宙学戏剧化的运动，已经告诉了你它认为可信度是为\n何而在的——也已经告诉了你，那些分类学为何一直把它归档——就那\n一周的证据而言是正确地——归在宣传之下，一如归在虔敬之下。
\n克里赛德斯以那个本计划在某种意义上正建立于其上的观察，为他的研究\n作结：雷尔运动「不仅提供了一种宗教，还提供了一套关于一切宗教之\n起源的理论」。那才是该运动真正的大胆之处，而它也正是为什么，对\n它正典的一次批判的、比较的、以文献为驱动的阅读不是一个范畴错误，\n而是唯一恰当的回应。一套关于一切宗教的理论，正邀请著人拿它去对照\n一切宗教加以检验。Wheel of Heaven 文集对那些雷尔派书籍所做的，恰恰\n就是一代又一代学者对那些书声称要加以解释的传统所做的：\n\n固定的参考文本\n、\n带评注设备的翻译、主张类型标注、有时切向正典的溯源审查——那次卡巴拉\n审查为那本奠基之书最技术性的段落找到了最可能的 1957 年印本来源，\n并如实说了出来。五十年过去了，正典经受住了一部年轻经文所能面对的\n那个唯一的检验：它一直在酬报那种恰恰会杀死等而下之之文本的阅读。\n草草读来，它是一个飞碟故事。细读——对照它所以得名的那个希伯来语\n复数、对照《阿特拉哈西斯》与《波波尔·乌》、对照巴哈欧拉与直以及\n西宁的降坛——它则一直向著结构敞开。
\n那么，就按证据把它组装起来的顺序，作出这份分类。雷尔运动就装束\n而言是 UFO 时代的一个新兴宗教运动；就其自己那份精确的自我描述而言\n是一种无神论的宗教；就赌注而言是一种科学的宗教，带著一个它已两次\n挪移、且无法灵性化搪塞过去的证伪日期；就契合而言是一种后现代的\n宗教；而就其世系、内容、班底与末世论而言，是亚伯拉罕家族的一员\n——如它之前的巴哈伊信仰一样，由一位把其前辈序列化了的信使所构成，\n并且，如高台教之于降坛室、大本之于那把被附体的画笔，它之于太空\n时代。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学者们供给的，唯独那个家族的裁断\n除外，那是本文集自己的推断，已在上文论证过了。
\n四个年轻的普世主义，每一个都建造了、或正在建造那个它的主张理应\n被兑现的场所：迦密山上层叠的花园、绫部重建的殿庭、西宁那座缠绕著\n龙柱的圣座。这四者中最年轻的一个，是唯一一个其中心尚不存在的\n——一处带屋顶停机坪、拥有治外法权的七室宅邸，1973 年便已精确到\n米地规定了下来，仍在等候一个没有任何政府提供过的签名。正典对这场\n等候则一如既往地毫不烦扰；它的作者是在那火山口里被告知那个条件的，\n而那个条件就是这场分类论证的一个缩影——一座既是圣殿也是停机坪的\n建筑，一套既是末世论也是外交礼仪的东西，这个家族最古老之书里那份\n最古老的应许，被重新陈述为一个基础设施项目：
\n当他们人数足够多、并且足够强烈地渴望见到我们时——不带宗教的神秘\n主义，作为负责任的人，却又尊重他们的创造者——我们就会在光天化日\n之下前来，并把我们科学的遗产交给地球上的人们。\n